兄妹多年未见,自然是亲热无比,李旦留我们在宫中饱食了一顿御膳,直到思公主与李谚焦急回家看孩子李旦才恋恋不舍地与我们告别。
转眼便到了业儿的孩子们满月了,我们将大宅布置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业儿也早早的将李旦请来,李旦来到宫外,就一直感慨着民间的气息都比那高墙深院要来的亲切。
满月宴席上,酒过三巡,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皇上舅舅,当初太子殿下的李亨王子满月时,我便向您预约了让您替孩子们赐名之事,不知皇上舅舅今日能否为孩子们赐名呀?”
李旦看向李谚说:“令尊还在这呢?朕怎可越俎代庖?”
听罢,李谚拱手说道:“皇上说的是为何话?李某之孙若是能得皇上赐名,那算是他们自个儿修来的福分了!”
“哈哈,既然如此,朕便不客气了…不知袁太史之子是何名字呀?”,李旦问道。
“袁某不才,犬子名字济沧。”,我答。
“济沧…有济行沧海之意,大气之名呀!既然业儿之子是济沧的兄弟,那不如便叫‘云帆’如何?船欲济行沧海,须有云帆相辅相成才可乘风破浪嘛…”
“皇上果然才华横溢,若是让李某来取名,着实是想不到可与济沧相辅相成之名。愿他兄弟二人,今后便可如皇上赐名之意,相互辅助相互成就,得以成为为大唐做出贡献之人。只是,孙儿之名有了,那孙女之名,不知皇上有何高见?”,李谚说。
李旦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说:“女孩便不须像男孩一般激流勇进,朕希望她一辈子都可自由、安闲的生活,不被任何事物所捆缚,就叫她‘悠然’可好?”
“李悠然?好美的名字呀!”,在座之人无不夸赞。
李旦笑了笑便说:“令媛之名倒是让朕满足了自己的向往呢!朕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过上那等悠然的生活…”
“对了!孙儿们皆已满月,我们来洛阳也多有时日了。商量着这两天便回推背小筑,在那归隐之地待习惯了,这闹市待久了还真是不适应呢!皇兄,今日一聚,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了,但思儿在小筑中一定为您留着卧房,若您哪日得闲,可来我那世外之地过上几日悠然的生活。”,思公主说道。
听罢,李旦便问:“这就要走了么?看来那推背小筑果然是个好地界,这繁华的洛阳都留不住你多住几日呐。”
“那是,皇兄若是去过,那您便会知晓那里相比起这繁华的皇城,那里究竟为何如此吸引思儿了。”,思公主得意的说。
而此时,李旦忽然沉默了几秒,看了看正在与业儿讲诉天下民情的李隆基,嗫动几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端起手中酒杯说:“思儿,李谚,再在洛阳多住上几日吧!咱们都已是垂暮之年,不知还能再见上几面啊!”
“皇兄,您可是万岁爷!不许说此话!好吧,那思儿便应允皇兄再住上三五日吧…”,思公主笑道。
“好好好,三五日便三五日!临行前可一定要来宫中与朕告别呐!”,李旦高兴说道。
这时,一个太监模样的小厮走到李旦身边说:“皇上,不早了,您该起驾回宫啦!”,听罢,李旦便起身,又再嘱咐了思公主一遍,临行前一定要去与他道别。说着,便笑着招呼着李隆基,大踏步离开了。
就这样,思公主几人便又在大宅中住了几日,但三天后,他们便找到我说:“哎呦不行了,兢儿你送我们回去吧,这洛阳城虽繁华但却太喧嚣,没有推背小筑中那等清幽,日后常带着孩子们回来看看我们便可!”
我无奈说:“那行吧,我这就去向皇上告假几日。”
李谚说:“那正好!皇上千叮咛万嘱咐要让我们临行前去向他道别,一同前去吧!”
来到了李旦寝宫,他难得没在批阅奏章,而是指挥着宫女太监们在收拾着什么东西,两个大箱子都快被装满了。
“你们来啦?这是来向我道别的吗?”,李旦笑着说。
我心想,依李旦这样多愁善感之性,思公主他们来道别他应该惆怅才对,今日怎么笑的这般开心…
“是呀!皇兄,思儿一会儿便让兢儿送我们回去啦,还请你准了兢儿的假!”
“准了!准了!那你们打算何时出发?”,李旦问。
“思儿来此只是为与皇兄亲口道别,既然已见到皇兄,路途遥远,这便启程了!”
“好!好!好!来人,替朕将这两个箱子抬上马车!”,李旦指挥说道。
“这?皇兄您不用送思儿礼物,我那用不上这些!还是您自个儿留着吧!”,思公主摆手说道。
“哈哈哈…是谁说朕要将此赠于你?那些皆是朕的贴身用品,朕赠予你那朕穿什么用什么呢?”,李旦笑着说。
“那皇兄为何要将您的贴身物品抬置我们的马车之上?”,思公主疑惑问道。
“傻妹妹,这都看不出来?皇兄欲随你们一同归去!朕也想过上几日悠然的生活?怎么?皇妹不欢迎吗?”,李旦说笑着。
“欢迎!自然十分欢迎皇兄大驾光临!可…这朝中哪可一日无君?”
“这就不用操心啦!朕自有安排!”,话毕,李旦对着身边的太监招招手说:“朕交待于你之事你务必完成!朕这就要走啦!”
“皇上…您不再考虑考虑么?”,太监舍不得的说着。
李旦抬头四下看了看,感慨说道:“这皇宫锁了朕大半辈子了,朕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别了!”,李旦眼中饱含深情地对着寝宫中的太监宫女摆了摆手,继而头也不回的走出寝宫,嘴中还催促着:“走吧!朕已迫不及待了!”
我与思公主、李谚对视了一眼,我无奈地摊了摊手说:“请吧!”
就这样,我驾着载着李旦的马车驶离了洛阳。路上,李旦时不时探出脑袋,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觉得新奇,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外面的世界甚是精彩!”
依旧是两个昼夜我们便到了推背小筑的入口,李旦下车后就向每一个刚来这里的人一样,疑惑地四下张望着,蹙眉问道:“这四下皆是峭壁,你们居于何处?你们所说的清幽之地莫不是就是在此天为盖地为芦?”
“哈哈,皇兄!一会儿你便可知晓!什么叫作真正的世外之所!兢儿,快,让皇兄见识见识!”,思公主催促道。
“得嘞!”,我掏出胸前玉环,对着面向我的峭壁轻轻一照,便径直地穿墙而过。果然,李旦惊慌叫道:“袁敞兢!袁敞兢!你去了何处?”
我在里头看着他惊慌的模样觉得特别好笑,于是便催促道:“李世叔,快带皇上进来吧!”
李旦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摩挲着,我大喊一声:“皇上,得罪了!”,便抓向他的手,一把将他拉了进来,他站定后,回头看了眼,奇怪问道:“咦,这不是一道石墙么?怎可穿墙而过?”
李谚解释说:“这是家父与袁天罡袁老先生设下的一道阵法结界,惟有兢儿的玉环方可开启,故而这石墙内堪比世外之境,我们在此居住了大半辈子,从未有生人闯入。所以,皇上您便安心在此住上几日,李某保证绝无任何危险!”
“怎么?你就只让朕在此住上几日么?朕带着那两大箱子,可足够让朕在此颐养天年了!”,李旦笑着说。
“行!皇上想住几日那便住几日!皇上能光临寒舍,简直让此推背小筑蓬荜生辉!”,李谚奉承说着。
李旦摆了摆手说:“自今日起,我便不再是皇上,咱们皆以兄弟相称!兢儿,你称呼李谚为李世叔,那今后,你便称呼我为李伯如何?”
“皇上!这可使不得!乱了规律!”,李谚慌乱说着。
“这谈何乱了规律?不瞒你们说!我此次前来,便未曾想过回去!我已留下手谕,将皇位传给太子了!我与那高墙深院牵扯了大半辈子,剩下的时日我便要任性一回!去他的皇权富贵!我只想做一个如几位这般自在的乡野闲人!”,李旦激动的说。
“您已将皇位禅让给太子殿下了?皇上,你可真够任性的!”,我忍不住说道。
“嗯?还叫皇上?人生短短数十载,剩下的日子我想任性一回怎么不行?如今皇位已传给太子,待你回去之后,切记要多多辅佐他,大唐的兴盛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啦!”,李旦语重心长的说。
这年的确是延和元年(714),李隆基传位于李隆基的时间与史料记载的无异,但传位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但这或许就是因为李旦传位的理由太过于任性,上不了台面,史官就把这段历史修饰成了一段天意之说。
但不管怎样,待我回洛阳之后,曾与我、李谚兄弟相称的李隆基都已高坐庙堂了,他为君,我为臣,我们或许再也不能如同曾经那般酒楼小酌,街头撒野了…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李隆基登基,唐玄宗的‘开元盛世’即将来临了,那么《推背图》的第五象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