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羽见欧阳正走了,换换坐了下来,纤细瘦弱的手腕搭上了账本子,无奈的笑了笑。
休息?
什么意思?
让她放弃自我去活着吗?
这些可都是融入骨子里的事情了啊,怎么可能放下呢?
说着关心她,其实最自私的就是欧阳正了,如果真的疼爱她,怎么会因为她不小心暴露本性就忙不迭的让她改了性子。
不过凉思羽也不会管这些,她一向都没有在乎过别人对她的评论,只要不损害她,你就是当着她的面骂她贱人,以凉思羽的性格,也只会从你身边绕过。
被人都唾在脸上过的人了,骂几句又怎样?
而且她表现的,都是你以为的啊,欧阳正想看到凉思羽快速成长,那她就愤世嫉俗给他看!
凉思羽提起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况且,这也只是她的一部分,表现出来以后,会给自己的形象更丰满一些。
有缺点,有优点,有好有坏,就像是她明明已经把账都在心里算好了,还是要在老管家面前说自己头大是一个道理。
你不能什么都擅长,你不能太锋芒毕露,要学会隐藏自己,一点一点进步,才会给别人惊喜。
成为你们眼中最好的我,是你们的愿望。
不被人看透,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专属于我的自由。
得到我想要的,把你们想要的送给你们,互惠互利,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够给予别人的善意。
也不知道,外公到底还给不给她?先是老管家又是外公,都经手这几件物品。
她还真的有点好奇了呢。
做选择,真的是一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情呢!
…………………………
欧阳正踱步在走廊里,忽的想起,自己好像是要和凉思羽聊那两把剑的事情,却没想到自己忙着聊别的事情,把这个给忘了。
诶,原先他还能说是自己记不住事,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思羽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反过来把话题拖到天边去,硬是扛到他出门走了很长一段路以后才反应过来。
现在想想,也不是第一次了,欧阳正仔细回想,在记忆中,凉思羽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
她想学书法,他让她去学画画,她没有拒绝。
老友来访,需要办一个不大但诚意十足的宴席,他有意为难,她还是答应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让她做的这些很可能一开始就是她愿意的。
她不愿意的,都没有成功过。
在别人眼里,凉思羽是乖巧聪慧的外孙女。
在别人眼里,欧阳正是无理取闹却疼爱外孙女的好外公。
虽然他经过刚才的事情,真切意识到自己确实好像挺过分的……
正当欧阳正想的入神,欧阳林走了过来,看着欧阳正手里的剑说:“老太爷,您看这两把剑都重新整理干净了,送哪一把,您且看看啊。”
欧阳正回过神,看了欧阳林手上的两把剑,”说“你且去问问小姐怎么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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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公让你来问我的?”
凉思羽手一顿,毛笔上的墨汁掉到了账本上,形成一个不小的墨渍。
“是。“
欧阳正恭敬的问:“老爷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凉思羽低下头,没有半分犹豫的说:“物归原主吧,那把剑都离开主人身边几十年了,还给他,也算是一份香火情吧!”
“是。”欧阳林恭敬的抱着剑,摇了摇头,小姐傻了,他还能傻?
这两柄剑都是登记在册的,一柄是先祖爷的配剑,一柄是大君的佩剑。
两柄不同年代,却都为权力者所拥有。
老爷故意命他将这两柄宝剑交给小姐,就是为了考验她的态度。
看是让欧阳正送先祖佩剑给大君,还是将大君的宝剑送回去来表明立场。
从凉思羽的角度看来,送先祖佩剑一是过于张扬,显得自己有不尊重先祖送剑之心,二来则是过早撕破脸皮,对羽翼未丰的欧阳正来说确实是不好的消息,任谁知道自己还在萌芽状态时被一颗参天大树盯上时都有这种感觉。
虽然送大君佩剑也有挑衅心思,可这放不了明面上,大君也奈自己不何!
算盘打的挺精,可欧阳正一开始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经过先前几件事,欧阳林觉得自己稍稍懂这两柄剑的意思。
送剑一事一定有很多人围观。
毕竟他岳父先前吩咐他,不必隐隐藏藏,光明正大的去,他们是送礼又不是躲债,没必要小心翼翼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凉思羽别看主意有多大,每次行事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行事还是不够果决,不够大气。
当他把这件事给欧阳正禀报,看见欧阳正遗憾的神情,欧阳林就知道,老爷是想送先祖佩剑给大君用以震慑众人,表明立场还有归属。
凉思羽确实是可惜,明明自己也不是这么想的,但做法就是透漏出一股子小家子气。
不过欧阳林想想也就明白了,小姐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阴影底下,行事说话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就算回到梁都城,也是一股脑就扎入了景明宫这个地方,也怪不得她事事都胆小。
凉思羽既想欧阳正当太子身边的第一人,却又不希望欧阳正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可欧阳正既然做了储君的老师,做了保皇党,就要有统筹全局,每一次行事都要能带动士气。
只有他不慌,有大局观,底下的人才能放心追随他。
就是送了先祖的剑又怎样?
挑事挑的越快,越大,不服大君的老臣子才会向着你,新的也会有投靠之心。
打了大君的脸,相当于是捧了皇上的面子,身为未上任的太师,第一步怎么走,有无数的人在地下看着你。
往往第一步,也是表明你的心,向主子投投名状的好机会。
欧阳正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短期内能倚靠的不就是皇上的支持了吗?
动作行为大一些,大君的脸打了就是打了。
有皇上在,世家贵族也不管,很可能还帮着踩的情况下。
大君什么也做不了。
大君现在说的好听是执掌军权,一人之下而已,说的难听点,他就是帮着练兵的。
别看大权在握,风光无限,但什么都是虚的。
军队是大景人,原属于大君的部队是吴太傅在管,以吴太傅一个武夫的经验来看,那些兵估计养成了废人。
更何况,当年荒漠里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奇兵,都已经老了,现在的都是他们的后代了。
没有经历过战场,没有血性,他们的母亲是大景人,他们的姓随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