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替身,鬼面人和暮秋枫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起这个称号。
不知道刘芳瑜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但总之,这个女人心计之深没有人可以预测。
谁会想到,她会在自己的寝殿的床榻背后,安装一个密室呢?
暮秋枫呆呆的看着凉思羽走了进去,鬼面人那带着青面獠牙的脸冲着暮秋枫,微微侧着头。
就算不看鬼面人的眼睛,暮秋枫也知道这裴家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别想太多,这是凉思羽的战争,也是她要做的事情,我们只能做一个辅助,在她身边,当她需要我们的时候,你去才可以。”不需要,就远离。
这是暮秋枫一贯做事的风格。
没办法,他不敢太靠近凉思羽,这对他,对她都不好。
刘芳瑜就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听着,嘴上带着一抹笑意,暮秋枫这点小心思,但凡是亲近的,都不难看出。
但是看样子,本人虽然放弃了,身边的人却还没心死啊。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鬼面人。
而鬼面人则忧心忡忡的看着里面,也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做到。
*
“实在没想到,这拔步床背后,居然另有一番天地。”凉思羽手里捏着一盏明灯,眼神恍惚,这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凭着这手里一盏摇摇晃晃的蜡烛来支撑。
说实在的,这里面可真安静啊。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往前走去,没走多久,大概十来米左右,就到头了。
“接下来……”凉思羽右手捏着灯,伸出左手在墙面上摸了摸,突然,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锁链。
咽了口口水,她吐了口气,睫毛一抖一抖的,凭借着刘芳瑜之前告诉自己的事项,努力将锁链向后一拉,果然,面前的石壁开始向上升起。
“轰隆隆。”
石壁向上缓缓升起,而一丝光亮也显现了出来。
随着石壁到头,凉思羽发现,这个石壁的口竟然也只到她的腰部,为了进去,只得弯着腰,钻了进去。
“谁?”
一声微微发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竟然和公羊浩宇有六七分像,如果不是仔细听,或者不熟悉公羊浩宇的,根本听不出来。
凉思羽进到这密地里,只见四周明亮如白昼,定睛一瞧,这四面的墙镶嵌了如有婴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抬起头,默数。
一面墙就有十六枚,而这里足足有六十四枚。
也是现在,她才发现,这里大的出奇。
“问你话呢。”
身处白昼之中,一个男人背着光,语气颇为不耐烦:“呦呵,还是个小姑娘,刘芳瑜也不怕我杀了你,逃出去。”
听到这句话,凉思羽将心镇定下来,抬起头看着他,仔细一瞧,这身形模样确实很像。
“您应该救赎太后娘娘说的,六王爷了吧。”凉思羽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恭敬的向六王爷行礼。
公羊洺看傻子一般的看着凉思羽,心情略有些复杂,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从没人向自己行礼,从出生起,他就生活在市井里,做一个小混混,就在他二十岁那年,被刘芳瑜偶然发现,抓进了宫。
“看来你是知道本王的身份了。”公羊洺轻轻咳了咳,捂着嘴巴的手,抖了抖。
凉思羽自然是知道的,公羊洺,今年三十二岁,是先皇公羊浩瀚遗留在民间的遗腹子。
当时先皇极为喜欢微服出巡,经常认识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他虽然最爱琥寐,却也喜欢流浪花丛间,时间一久,免不了要留下些什么别的种。
而公羊洺,就是其中一个私生子。
没法拥有姓名的那种,一开始公羊洺还不知道。
先皇留下来的银钱太少了,少到不足以让一名女子扶养孩童长大,不得不出去给人浆洗衣物,给达官贵人做些零碎的杂活勉强度日。
在公羊洺的世界里,父亲这二字从未出现过。
肯听刘芳瑜,老实的待在皇宫里,也不过是因为,为了母亲的晚年着想,刘芳瑜答应给她一笔钱,但是前提是将她单独看管起来,母子二人天人永隔,好在公羊洺知道自己母亲生活的很好。
“看样子,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了?”公羊洺很清楚,刘芳瑜把自己养在这里的目的。
他就是一个公羊浩宇的替身。
在现在这个从未谋面的兄弟,残害母亲前,先一步将他替换掉的其中一种手段。
公羊洺就是一个保险,看样子,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将手里的诗经放下,他心情很平静:“需要本王做什么。”
凉思羽愣了愣,她没想到公羊洺的反应这么平淡,淡定的向公羊洺叙说了关于公羊浩宇的事情。
“哦,原来本王这个皇兄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人。”公羊洺摸着一旁的茶盏,想了起来,双手轻轻翻着茶盖,上面蒸腾的雾气掩盖了他的双眼,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凉思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就凭他这份心志,一个人可以躲在暗无天日的如同牢狱一般的地方。
而公羊洺心里却在想:大限已至,只可惜不能再见到亲生母亲,因为他知道,这个计划的执行,前提就是自己要替换掉作为要去死的皇上的替身,无论他本人死不死,刘芳瑜要的只是一个讯息。
皇上死了,被韩玄害的,可是目前公羊浩宇和一个搅局者明显要破坏这个计划,而自己现在就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替换掉公羊浩宇,去死。
“本王这就跟你去。”他双眼神色淡淡,浑身撒发着一股子看破生死的气息。
猜出他在想什么,凉思羽安慰道:“王爷,您多想了。”
“多想?”公羊洺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多想,自己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眼前的局面吗?
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因为自己身形容貌像极了年轻时的公羊浩宇。
可能是因为都是兄弟,而且他的母亲也是一位胡女,故而也有些异域长相。
“本王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现在吗?”他懂的。
这里看似锦盛繁华,御用的东西,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一个人该用的东西,不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只是为了将他养的更像皇上而已。
行走坐卧,吃饭喝水,看书习字,一切的一切,一开始都有人进来教导自己。
说真的,他一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呢。
“其实一开始本王还真的挺开心的呢。”公羊洺将茶盏放下,对上了凉思羽不信任的眼神,笑了:“本王,不……现在应该称呼为朕了。”
“朕真的很开心,也许死亡才是朕的归宿。如果说,朕一死,天下苍生皆可以得到自由那么我愿意死。”
“王爷想的很开。”
“你别不信。”公羊洺看着这小丫头,感慨:“如你这般的孩子,都心思这么重,我们作为更年长的人,做的该有多失败啊。”
凉思羽猛然抬起眼,眼里飘过几丝惊讶,她倒没想到,这个被囚禁的人反而在为一个不想干的人痛惜。
公羊洺自顾自的说道:“像我这样的孩子,越少越好,你们现在过的这么辛苦,是我们做大人的过失,早慧可以,可却不要伤害自己。”
“你到别觉得我啰嗦。”公羊洺面色平静,和蔼的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又自愿困在这个地方十几年,对周遭一切早已看淡,看淡世间富贵看淡人生悲欢喜乐,唯一搁置不下的,也只有我那可怜的母亲。”
想到这里,公羊洺将手里的一枚小石头递出,凉思羽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的接了过来——一枚貔貅。
公羊洺眼神微微有些怀念:“这是给我的母亲的,她啊,就是一个市井普通的小女人,当年被我父亲一眼看中,得享富贵,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祸事,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总觉得她那样市侩,却不知道这是为了养我,才如此斤斤计较。”
脱离了荣华富贵,公羊洺就这么被养着长大。
“这些年,刘芳瑜给了她不少的钱,也好好的养着,估计早就忘了我吧。”公羊洺拖着腮,心思飘向远方,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貔貅,只进不出,她说自己世上最爱的是钱,那便多给钱吧。”
凉思羽看着手里的石头貔貅,心里微微有些波澜。
这里金银珠宝遍地,公羊洺却取下墙壁上一块石头,用发簪一点一点打磨而成。
他不是没有好材料,而是不愿意用这里的东西。
这谈不上傲骨,只是年轻人的一点无畏的坚持。
看着手里的貔貅,边角圆滑,想必拿在手里自当是细细把玩过。
“不过……”
凉思羽在公羊洺看过来的眼神中,无奈的说:“您真的想多了。”
无畏的牺牲,凉思羽是不赞同的,牺牲可以,可如果牺牲无用呢?
这个计划本来就有一定风险,怎么可能让公羊洺代替公羊浩宇去死。
最终,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凉思羽缓缓开口:“想陛下死的人,海了去了,至于王爷您,不用您死。”
如果不想公羊浩宇死,干嘛要找替身,不过是要瞒过公羊浩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