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谢谢你。”公羊祁捏着手里的糕点,笑了笑。
谢我?
秀珠眼底有些暗淡,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七殿下就是因为小姐才时常过来的,而不是因为……算了,反正能和七殿下见上一面,也能让她开心许久了。
公羊祁并没有注意到秀珠得表情,他在想欧阳正的事情,诚然他是因为某些不可言明得原因才时常来拜访老师。
但更大的原因就是想和欧阳正拉近关系,现在朝中情势紧张,虽然因为除夕宴那件事情,有不少原本是太子麾下的人转投向他,可是还是杯水车薪,不足以成事。
况且,这些人也不过是见风转舵之人,墙头草罢了,自己如果不好好维护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些人也会转脸向着别人,而自己唯一能够与太子还有的争的就是欧阳正了。
欧阳正虽然是太子的老师,名义上也顶着太师一职,但其人还是很谨慎的,虽然为太子一党做事却一直在保持距离,这次事件发生以后,只有他一人持中立态度,所以他很想争取一下欧阳正,看他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欧阳正又岂能不知道公羊祁的心思,可是让他站在哪一边,都不太好。
况且他现在还是太子党,虽然俩人都是皇后的孩子,但一个是养子,一个是亲生的,如果兄弟相争,这不又是上演了上一辈的恩怨吗?
最后弄得兄弟之间的情分淡薄,恶言相向,最后别弄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好。
想到这里,欧阳正就头疼,招呼人进来,对下人说:“你去告诉七殿下,我这一把年纪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希望殿下不要为难老夫,以及……”
“还是需要一个清醒的人在身边?”公羊祁看着来人,嘴角的笑意有点僵硬,但还是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看得对面的下人有些心惊胆战。
“是的,殿下,这就是老爷命小人来传的话,老爷还说希望您能懂他的意思。”下人背上的汗穿透衣服,不敢直视对方。
公羊祁很想发怒,但他一直给外界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每个人都对他的风评很好,而现在的他,还不被允许破坏这份好的印象。
至少……现在不行。
公羊祁对秀珠说:“那本殿就先走了。”
秀珠原本有些呆愣的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公羊祁,方才的话她也听懂了,只是没想到公羊祁还会对她说这番话,有些感动的说:“奴婢恭送七殿下。”
公羊祁对着秀珠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嘴上却说:“本殿这次走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也知道本殿的身份,怕是这次一别,就……总之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也不等秀珠做出什么反应,公羊祁转身就走,只是在背对着秀珠时,嘴角的弧度被拉平,眼尾的笑意也被阴沉所替代。
现在的他,浑身的气质都变了几分,不小心被来凉思羽家里玩的段瑾瑜正好对上。
段瑾瑜和公羊祁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身子也僵硬了几分,段瑾瑜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公羊祁,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也许这就是注定吧,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和对方打招呼,错身而过,这也许就是对他们之间最好的了吧。
至少最近,他们是没有办法坐下来好好说话的。
见公羊祁越走越远,秀珠得眼神也有些黯淡,对上有些好奇的段瑾瑜,秀珠愣了一下,说:“段公子,您怎么今天过来了?”
之前给书房里送过水,秀珠自然知道凉思羽就是从那里过来。
只是没想到段瑾瑜一刻也忍不了,这不又过来了吗?
“你误会啦。”段瑾瑜耳根有些红红的,面上也有些羞涩,他自然看出了秀珠眼底的惊异,自己也是经常来欧阳正这里,秀珠从来都不会这样,看她现在这么意外,肯定就是和凉思羽有关了。
方才小厮过来引路,就得知了凉思羽刚才来过。
秀珠笑笑没说话,自从小姐进入这梁都城,又在景明宫里安了家以后,她们主仆之间的情分就不比以前,虽然凉思羽嘴上说着自己和绿萝在她那里都是一样的,可是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这也是……就算凉思羽不刻意瞒着什么,但毕竟绿萝一直跟着她,自己失去了陪在凉思羽身边的机会,没有绿萝和她亲也是正常。
唯一让她有些心气不顺的,就是段瑾瑜了。
段瑾瑜被秀珠带着走向欧阳正的书房,一路上段瑾瑜有些不安的捂住胸口,他总觉得这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但是想问吧,看看秀珠得眼神,又有些不敢说。
秀珠自然是心气儿不顺的,方才她去欧阳正给小姐和老太爷送茶就是因为想七殿下进来,明里暗里暗示了那麽多,两人都当作听不见。
秀珠还被凉思羽敲打了几分。
可是段瑾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来欧阳正这里,导致所有人都默认了段瑾瑜可以不用请示直接去欧阳正的书房。
换做一个月前,秀珠才不会在意这种事,但是看看公羊祁,身为天家的孩子,却要屈居于人后,一想到这里,秀珠就抽抽的难受。
段瑾瑜越走越觉得秀珠得眼神也太诡异了,一直到进入书房,他都有些适应不了秀珠。
总觉得她有些变了。
*
“说吧,你又来做什么?”欧阳震有些心烦,但是一看段瑾瑜就乐了:“我给你的字帖你写完了?”
这明显就是在逗段瑾瑜,段瑾瑜知道,还是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对着欧阳正摆手道:“没有没有,您搞错了。”
欧阳正无奈的摇摇头,对他笑着说:“思羽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
“害,她前脚还刚从我家出来呢。”段瑾瑜挠挠头问道:“是有事发生了吗?我刚才发现秀珠地眼神有些不对劲,我是得罪了她吗?”感觉秀珠要吃人的样子。
欧阳正原本心情很好,一听这个,心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段瑾瑜也没得罪他啊……
转念一想,说道:“行了,这丫头最近可能有自己的烦恼吧……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却也大气爽朗,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遇见段瑾瑜这种开心果就会让人心情愉快。
段瑾瑜不知道欧阳正的想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欧阳先生,您还没说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欧阳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段瑾瑜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道:“可是思羽不让我跟你说这事,想来也是怕你牵涉其中。”
你这样说话,我更害怕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却要瞒着我,段瑾瑜道:“您和凉思羽之间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
“行行行!你别跟我在这说。”欧阳正端着茶杯拒绝和段瑾瑜再掰扯下去,没有人比他知道段瑾瑜这小子有多会缠人,简直就是缠人精转世。
就连凉思羽那么意志坚定的孩子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试想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毕竟段瑾瑜这么可爱。
但是……“我已经答应思羽不会将你牵涉其中,人无信而不立,瑾瑜你要体谅我一个老人家啊。”
欧阳正乐呵呵的摸着胡子说:“你不能让我一个老人家,晚节不保啊。”
段瑾瑜看着自己对面的老头,突然觉得有些手痒,气鼓鼓地说:“我都说了,让他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呢?”
“她从来都是这样,以前还知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现在倒好……”
段瑾瑜神情黯然的低下头,突然又想到了公羊祁和公羊炯,抬起头说:“不会和太子殿下还有七殿下之间有关吧?”
原本以为欧阳正会有反应,谁知道他只是淡淡一笑,摇摇头:“你猜错了。”要是这样还好了,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过了一刻钟,段瑾瑜瞪大眼睛看着欧阳正,只是欧阳正还是一副悠然自若地样子,在书房里安心的练字,至于是不是真的这么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段瑾瑜吐了口气,显然还是很担忧的样子。
段瑾瑜心烦,索性在书房里来回转悠,转就转吧,还唉声叹气的。
欧阳正手停在纸上,眉头皱着,看着段瑾瑜,这么转呀转的,他练字也不顺啊。
“你能不能不在我的书房里晃悠,你要是想转悠出去转,我的花园很大,你爱怎么转就怎么转。”
段瑾瑜看了欧阳正一眼,低下头又叹气,欸……“你不懂。”
“我不懂?”哈……
欧阳正要被气笑了:“敬语呢?你敬语现在都不说了吗?”
说好的尊敬老师呢?
“你要是真想知道,进宫去找凉思羽好不好?”欧阳正见段瑾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实在是被他这份毅力给打败了:“说道现在,我其实对发生的事情都一知半解的,相信老夫,思羽是真的为你好。”
“这件事,你父亲掺和进来都会脱层皮,你一个孩子……欸,如果不是思羽发现事情不对劲,我甚至都不想她进攻了,最近你也安分点吧。”欧阳正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知道思羽会不会出事。”
段瑾瑜本来就担心,听着欧阳正的絮叨就更烦了。
欧阳正还继续说:“你说也是,我当时怎么就让思羽跟着刘芳瑜了呢?要是……”
“人呢?”欧阳正抬头刚想和段瑾瑜抱怨,就发现他人不见了。
“嘿,这臭小子。”欧阳正愣了一下,继而又笑道:“思羽有这么个活宝在,我也就放心了。”
段瑾瑜一路飞奔着出府,不顾周边人奇怪的看着他。
心里只想着凉思羽,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是大事。
*
“就是这样?”
公羊浩宇面如死灰,不敢抬头看着这几个人:“朕……朕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公羊浩宇你跟哀家说你不知道?那哀家倒想问你,你知道什么?”琥寐不等刘芳瑜说话,先一步开口继续说:“哀家不管思羽丫头说的对不对,但是她能看出问题,你没有,那你就是错了,帝王家,就要有举世皆敌的觉悟,怀疑是必不可少的。”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琥寐有些失望的看着公羊浩宇:“你但凡用点心,哪怕是用对我和大君的态度,也不至于会被户部蒙骗过去。”
“思羽?你说你怀疑户部有问题,你有证据吗?仅凭你说的那几点……”公羊浩宇仍然不死心。
但一旁的大君皱着眉头打断道:“仅凭这几点,户部的问题就不会小。”
公羊浩宇被打断自然心情不好,脸色也很臭,但是几个人都没理他,包括凉思羽。
大君方才就在听凉思羽的话,他发现凉思羽的举例,无论是南齐还是三司包括天策府还有棉城等几个地方所说的事情都很有条例,且也有些道理。
琥寐看着大君的眼神,关心的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件事非同小可,凉女官的话未尝不可信。”大君脸色也有些不好了,毕竟这件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也有些……
如果是真的,以抽大景的血来喂养花朝,使其壮大再抽过身对付自身,这样的事情不仅会动摇军心,而且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挫败。
民心动摇都是浅的,这件事一旦爆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琥寐等人也反映了过来,心里都好像有一颗大石头,沉甸甸的坠着心:“你有几分把握。”这话是对着凉思羽的。
凉思羽愣了一下,低着头,这件事任谁都不可能保证,她扛不起,也没有必要去抗,如果不是事情有些严重到超过她的预期她是不会管的。
“你放心大胆的说,反正我们这几个老货心里都有数。”说这话的是刘芳瑜,方才她一直听着凉思羽的解释,虽然是第二遍,但是凉思羽也增添了许多新的细节,从花朝的财政,到大景历年财政的对比。
无论从哪一点看,花朝的钱不足以养这么多细作也是一件事实。
“其实……下官有一个想法。”凉思羽抬起头,这是刚才她和大君等人讨论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她神色有些微妙,不太确定的说:“下官也只是粗粗估算对比了一下大景和花朝这几年的财收……刨去户部的税收还有别的进项,显然也是不足以供应棉城这么大一个窟窿。”
“所以……”大君眯起眼睛,觉得或许有转机。
“下官怀疑,大景并不是第一个受害的国家,也并不是最后一个……花朝目的不只是大景,或许在朔月,宋国等地也同样存在着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