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羽习惯了老爷子的赖皮和打死也坚决不认错的倔强，也没多说什么。
同为老年人，越活越幼稚是真的，上辈子清菀见她不肯吃这不肯吃那，都直言，某时某刻，她真的恨不得掰开凉思羽的嘴，给她灌下去。
所以事实证明，和老人，尤其是活的顺心如意的老人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
凉思羽转移话题道：“今日陛下召外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欧阳正闻言挑了眉，“能有什么要紧事，无外乎就是让我照看他儿子，多学。”
“只提了一个吗？”
凉思羽面色有些古怪，万一这样，段瑾瑜不是白给公羊祁送资源了吗？什么都得不到。
欧阳正听到这里，说：“怎么？你还觉得有谁？七殿下吗？”
凉思羽点了点头，“皇上让外公做他的开蒙老师，很明显是想要外公为太子招揽势力，可外公除了能找当时还是学生，现在则是新贵的朝中要员，还能找谁？”
老牌的贵族难道就被皇上忽视了吗？这让凉思羽心中匪夷所思，甚至想不明白。
“不如，你猜猜看？你长年跟在外公身边学习，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欧阳正接过绿萝给他沏的茶水，见她下去，对凉思羽说道。
凉思羽在心中琢磨不定，隐隐约约好像抓到什么，好像又忽视什么？
忽的，她深吸一口气，犹疑不定的说：“为了铲除老人，给新人让位？”怕以后的人托大给太子施压？
“是，也不是！你再想。”
欧阳正喝了一口茶水，定了一会神，又吐在了茶杯里，朝里屋大喊：“秀珠，把你家小姐从家里带出来的茶叶拿出来，别舍不得喝。”
凉思羽头也没抬，想了想，说：“我还是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给你点提示，七殿下可才十岁呢！”太子又能有多少岁？
“皇上还正值壮年，这么早未雨绸缪，想到了储君以后的日子吗？”
以皇上那个样子来看，怎么也不敢想他是如何对太子抱以期待之心，皇家没有亲情，更别提这位看上去对母亲死活也不是很关心的样子，说他拳拳父爱？
凉思羽可能不顾及规矩礼教当场露着门牙盒盒盒的笑出声来。
欧阳正拿着茶盖子拨着茶沫，闻言嗤笑出声：“皇上？他为数不多脑子还有用的时候，一次在逼宫，一次就是这个了。”
“外公不要妄言，隔墙有耳！”凉思羽紧张的往两边四周看了看。
欧阳正摆了摆手：“这里是刘芳喻住的地方，她才不管我们怎么骂皇上呢，估计咒他死，她可能还帮我们递药呢。”
没心情管皇家的事情的凉思羽，低声细语的说：“他究竟想干什么啊！朔月国和花朝国在旁虎视眈眈，别的国家巴不得过来啃一口肉，老牌世家贵族倒下对他有什么好。”
想死也别让欧阳正来当这个罪人啊。
大景地处中心，过往行商的商人都会途径此地。
以往大景的统治者颁布的法令让别国商人很乐意在这里做生意，可是每代国君都不热衷于屯田练兵，整个国家弥漫着爱文不爱武的氛围。
上到七八十岁的农家老人，下到五六岁的稚童，人人都能张口就来一首打油诗，可却几乎没人知道剑长什么样，打铁铺的人打的都是农具，马蹄铁是什么都不知道。
其它国家都在暗暗看好戏，却没下手，主要原因一是因为羊要养肥了再宰，二来就是这些世家贵族每年向别国送礼讨好，兵权也在他们手里握着，真要鱼死网破，花朝国和朔月国也不答应。
很明显，花朝国就是把大景当做了盘中餐，谁也不敢上前咬一块肉。
大景急着处理这些贵族，摆明了有反骨，即使肉没肥，可到嘴的肉才是自己的肉，为了不让大景这块肉飞走，花朝国绝对会出兵。
花朝一出兵，朔月国这个狗腿子还不得跟着一起出兵，而朔月国和花朝国就在隔壁住着，把大景包了个严严实实，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这不是明显的事情，眼见的不是吗？
欧阳正摇了摇头，说：“这点，他心里清楚，可他更清楚，这些人不弄点，不利于他皇权的掌控，即使痛，也不会痛很久，扶持新兴势力是必然的，只是未必是我们而已……”
“什么意思？”凉思羽皱起了眉。
欧阳正叹了口气，“什么意思？皇上老奸巨猾的意思……”
凉思羽不解的看着欧阳正，说：“这明明就是一个蠢办法，他若想解决这些世家贵族，真正掌控大景，内有乱，外有患，这叫什么好办法？”
老奸巨猾？她真的没有看出来。
欧阳正从桌上挑了几块点心，无聊的撇开：“再蠢得人也有聪明的时候，公羊浩宇在政治上确实脑子不怎么灵光，但在斗法上，一百个你都比不过他，他啊，是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偏偏你还不得不往这个看似诱惑地陷阱里面钻。”
凉思羽困惑的看着欧阳正：“您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皇帝早就想好的？”
欧阳正点了点头：“恩，想我欧阳正只有个空名，怎担得起太师一职，真是即可笑，又荒唐，知道点风声的譬如你先前给我说的文博，其实都曾经是我的学生，想必他们也清楚，皇上现在捧的都是没什么根基的人，就像是我，还有朝中的新贵。”
凉思羽皱起眉头，而欧阳正自顾自的说：“还不止呢，新贵上来，必定和老牌的贵族起冲突，他只需稍稍推动，便可达到目的，若花朝大军真的进攻大景，我们这些推波助澜的，就是他推出去当做挡箭牌的第一批人。”
但这两者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花朝和朔月可以忍受这些既定的过程，甚至他们会出手帮助贵族来平定平民官身，但是他们不会允许大景的皇帝胆敢插手此事。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大景每一任皇帝除了太祖，无人懂掌兵，也无人懂军事。
一个国家连自己的军队都无法调度起来，这是何其的可悲与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