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羽看着桌子上的哪壶毛尖，想了想，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望向窗外，这天色看起来有点暗，走出茶楼，径直往绸缎庄走去。
顾兮芳早就坐在那里等着她，本来见到凉思羽蛮开心的，可是看着凉思羽的脸色，顾兮芳识趣的什么都没有说，和顾兮芳一起吃了东西，又逛了逛街，顾兮芳被家人接走，至于凉思羽。
在街道上晃荡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去了段府。
段府的下人早就和凉思羽相熟，这些年下来他们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也就凉小姐不嫌弃他们少爷跳脱，剩下的姑娘们要不是嫌弃，要不是各方面也都不配和他们少爷在一起。
久而久之，他们也逐渐默认段瑾瑜未来的夫人就是凉思羽了。
一路被迎进段瑾瑜的小院。
路上却正好撞见段瑾轩和他的夫人。
“诶……”少夫人转头一看，奇怪的扯了扯段瑾轩的衣服，小声道：“这不是弟妹吗？”
“还没过门呢，小心别让人听见了。”段瑾轩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神态像极了段瑾瑜，该说不说，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除了长的不像，哪里都像。
“咳咳。”凉思羽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尴尬的咳了咳，显然她是听见了。
虽然自己也知道，未来是要嫁给段瑾瑜的，可是这么被当着面调侃，还是有些许不适应的。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结过婚，也没怎么适应过这样的生活。
她都没法想象，自己嫁到段家该如何生活下去。
看出来凉思羽的窘迫，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走上前来，拉着凉思羽的手，温和的说：“你也莫要担心，我们都是好人。”
从来没有人会说自己是好人的。
凉思羽默默微笑，笑而不语。
见凉思羽还是紧张，单数脸色有些不对，她也没有多说，拉着段瑾轩的手臂：“想来思羽是来找瑾瑜的吧，他现在就在里面练武，你可以进去找找他，好好聊，千万别吵起来。”
天啊，他们对段瑾瑜究竟是什么看法，竟然把段瑾瑜还当做一个孩子。
凉思羽无奈的笑着点点头，想着他们毕竟是喂段瑾瑜好，生怕他冲撞了自己，他们俩又得闹腾起来。
其实凉思羽还好，她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到了现在这种境况，她还是只能想起段瑾瑜。
而她又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给欧阳正，至少在事情查出来之前，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可是这件事情给她的冲击力也是非常的大，除了段瑾瑜，她不知道要找谁诉说这些事。
因为没有人会像段瑾瑜那样，无底线的包容着自己的任性。
可是他会。
走进他的小院，只觉得有些荒凉。
倒不是整理的不好，只是段瑾瑜不喜欢那些花儿啊草儿的，他的院子里种满了菜。
每次过来的时候，凉思羽望着他的菜园子，就觉得十分的神奇。
“谁。”
段瑾瑜原本正在风生水起的舞着剑，听到脚步声，头转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睛。
狠戾，狼性。
这就是凉思羽感觉到的，她猛然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往后倒去，踉跄了几下，勉强站住，可是左脚却往下崴了一下，段瑾瑜冲上去扶住了她。
无奈的说：“你进来前也跟我说一声啊，我要是真的打了你可怎么办。”
凉思羽无奈的笑了笑：“下次进来，我会找人通报的。”
“可是你要是连通报的人都打了怎么办？”
“这个……”段瑾瑜也不太确定，打着哈哈说道：“来来来，你先坐下来。”说着就将凉思羽扶到石桌前，给她倒水。
摸了摸茶杯，凉的。
段瑾瑜皱着眉头，蹲下身子来：“你先忍忍，我看看你的脚。”
凉思羽犹豫了一下，忍着脚踝的痛，摇了摇头：“算了吧，原本是来找你说些话的，既然都这样了，我还是回太师府吧。”
“今天不回宫了。”
“你也不看看这天色。”指了指快要黑了的天，凉思羽无奈的笑了笑。
段瑾瑜望着外面的天，皱着眉：“先给你把脚处理一下吧。”
说着就在凉思羽一声惊呼下，将她打横抱起。
知道他这院子里没人，可是被这么抱起来，还是有些不适应。
“你也真是，太见外了，咱们俩在外流浪的时候，你这脚接二连三的出事，不还是我给你治的吗？”段瑾瑜有些古怪的调侃道：“怎么还会害羞啊。”
“没个正形。”凉思羽手轻拍了一下他，笑着说：“算了，先进去吧，我还是有事要跟你说的。”
段瑾瑜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没多说什么。
凉思羽这个人什么事情都会往心里过一下，才拿出来说，她从小性子沉稳，不爱给别人添麻烦，即使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多数能忍就忍，忍不了也会忍。
也没几次情绪这么外放，甚至主动跑到他这里来找他诉苦。
是的，他认为这是诉苦，虽然很高兴凉思羽一有事就来找自己，可是如果是让她感觉到痛苦的，或者困惑的事情他宁愿凉思羽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个女孩子，已经够苦的了。
好多人说她聪慧，她如果够聪明，很多事情就不该管。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
段瑾瑜想到。
“我母亲死了。”
“谁？”段瑾瑜一声惊叫，忽然反应过来：“欧阳夫人不是早就仙逝了吗？”
满意于他称呼欧阳倩柔为欧阳夫人的行为，凉思羽淡笑着：“有人告诉我，我的母亲死亡的原因可能有些复杂。”
段瑾瑜皱起眉头，看着凉思羽：“什么意思？”他岳母死亡的原因很可能非常的复杂，能怎么复杂，难不成是死因。
“你母亲，是你父亲杀死的吗？”段瑾瑜小心试探的看着凉思羽。
“连你都知道了？”凉思羽苦笑的低着头，段瑾瑜见不得凉思羽这么低落的样子，嘟囔着：“你可别想那么多，是小爷我，智勇无双，才不是知道什么呢，你掌管着暗狱，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你也不想想……”
凉思羽猛地抬头，看着段瑾瑜：“你刚才说什么？”
“小爷我，智勇无双，怎么？自夸都不行啊。”
段瑾瑜站起身，从一旁拿出一个药箱。
小心的拖去凉思羽的鞋袜，看着脚踝和侧面肿起好大一个包，“嚯，你这还没事呢？”段瑾瑜心疼的咋舌道：“这肿的跟大馒头似的，你这脚还怎么出门啊，要不到时候在这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算了。”
“呀，跟你说正事呢。”凉思羽不轻不重的轻拍了一下他。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没个正形，见到自己的鞋袜在自己没感觉到的时候就被拖去，还有点害羞，往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将她的脚踝抓着，但是顾忌自己的手可能有太多的老茧，而凉思羽的脚踝又肿了，他也不敢太使力，“你啊，就少使小性子吧，我们马上都要成亲了，还这么见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里面是红色的膏体。
“原本该给你抹红花油的，但是我担心你这脚啊……味太大，权势红花油，等你回到房间里，一脱鞋，会被红花油的味道熏晕过去，还是给你抹药膏子吧。”
“我不是说这句话。”凉思羽捏着下巴，仔细思索着。
段瑾瑜猝不及防被这句话给说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你上一句话，就是你刚才自夸自己那些。”
“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你也不想想……”
“不是这句。”
“你是暗狱的人，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段瑾瑜越说越小心，不由得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不定的凉思羽。
是啊，她怎么能忘记暗狱呢？
统领观察着整个梁都城，简直是堪比三司的另一双眼睛。
说他们不知道，怎么可能。
所以说，自己母亲死，是她们看着，还是后面知道了，只是没有跟自己说。
那自己这些年，就像个傻瓜，为刘芳瑜费尽心思，绸缪一切，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个天大的傻子。
杀母之仇，可自己却……
“呀。”
忽的，脚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却是段瑾瑜在给自己按脚。
鼻尖全是药膏子的味道，凉思羽鼻子有些酸。
“我不管你那些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是……”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真诚：“你得好好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的。”
这个姑娘吃了很多苦，余生他只希望这个姑娘可以多笑笑，他喜欢看着她笑。
或许前半生，自己一直都让她操心，但是后半生，他不希望，她还是这样。
“别哭。”看着凉思羽眼眶都红了一圈。
段瑾瑜声音都提高了，他手指头都在颤抖，一边扶平心绪，给她揉着脚踝，一边嘟囔着：“你说你这个人，运气也太差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让你给遇见了呢？”就不能幸运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