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先跳到刘芳瑜的寑殿门口，段瑾瑜看着被鬼面人放下来的凉思羽，不舍得说：“那你先接那个六王爷，我和暮秋枫去御书房，先把那里的暗哨和守卫解决掉。”换防是肯定的，但前提是先得把人换进去才可以。
凉思羽点了点头：“那你们赶快去吧，等到天明怕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甚至她怀疑霍枭会不会在他来找自己之前，就已经加强了守卫。
段瑾瑜和暮秋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几个大跃步，就跳走了。
“你别担心他们，段瑾瑜和暮秋枫的功夫你不是不知道，只要他们想，整个皇宫都难逢敌手。”鬼面人拉过凉思羽的手，认真的说。
除了霍枭。
霍枭这个人真的很少有人看透，被他看重的女人，也就是凉思羽，现在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身的价值。
鬼面人拉着凉思羽往寑殿走，心事重重：其实只要她想，或许霍枭就会双手将公羊浩宇奉上。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他愿意，大君和琥寐随时都能死，他不用非要用这种方式，去复仇。
这样做，无非是觉得，能和凉思羽对上觉得有趣罢了。
凉思羽大约也是明白这点的，于是更反感了。
刘芳瑜似乎没有睡着，在这里陪着她的平真，看到凉思羽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脸色不太好，将凉思羽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和娘娘说了些什么，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动过筷子了，心事重重的，问ta也不说。”
凉思羽低下眼眸，“您不用非得知道。”
平真愣了一下，看着凉思羽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心下一片怅然。
是啊，她早已远离皇宫，不熟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对于宫内许多事情，她都是后知后觉，很多时候，在娘娘和思羽出事以后，她才知道。
现在思羽选择不告诉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
如果事无巨细的告诉她，万一哪天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但是——
平真只是不希望这俩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都憋在心里，这样平真也担心。
刘芳瑜没有睡着，殿内灯火通明。
坐在她对面的是公羊洺，他居然从密道里出来了，两人似乎在博弈。
凉思羽上前，看了看棋局，执黑子的是公羊洺，棋路大开大合，颇有大局观。
而刘芳瑜，则是步步谨慎，对于一子半子虽谈不上锱铢必较，但也是小心翼翼。
但是看这棋局，就知道是黑子占了上风。
“你来了。”
鬼面人看了一眼思羽，站在一旁不吭声，凉思羽温言：“是，来接六王爷的。”
“你可别六王爷，六王爷的叫我，我不过就是一个市井之人，哪里称得上什么王爷。”公羊洺似乎脱离了昨日那份不安和忧伤，今日看上去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变得流里流气，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皇室中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公羊洺转头看了一眼棋局，了然一笑：“这……我在密室多年，无聊时就是自己和自己博弈，太后娘娘久在深宫，自是有自己的事情，若是下了这么久也下不过娘娘，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对面的刘芳瑜闻言，笑了笑：“你啊……总之，这次是麻烦你了。”
公羊洺笑着摇摇头：“哪里，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说完起身，颇为潇洒的撩了撩衣摆。
接过凉思羽递给他的帷帽，也没有问为什么，相当淡定的戴上了。
他自是知道凉思羽为何要这样做，自己容貌和自己那个哥哥，有个七八分的相似，甚至都不用易容，只需要在细微处改动几分，加上自己这些年下来，一直在有专人刻意的让自己去学那些皇室礼仪，以及把皇上的一言一行，用餐习惯等等等等都口述给他。
就算再是庸才，也不至于学不会。
“诶……也不让哀家死个痛快。”刘芳瑜撑着头，手腕子上的虎睛石珠串在灯火下熠熠发光，刺的凉思羽眼睛有些发酸。
听到刘芳瑜的话，她从刘芳瑜手里接过那一粒白子，‘啪’的落在棋盘一角，转身出殿门。
留在殿内的l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公羊洺先笑了，抱拳道：“小丫头不懂事，娘娘别和他一般计较。”
刘芳瑜将珠串取下，在手上轻微的甩动着：“你这话，哀家就不大乐意听了，什么叫做不要和他计较，说的你俩很熟一样。”
和她在一起住了六七年的，明明是凉思羽，怎么弄的自己好像是外人一样。
公羊洺原本嬉皮笑脸的脸上也流出一丝感怀：“倒也是，没想到我公羊洺在后宫中默默无名一辈子，竟然还有一朝可以飞上枝头成为真龙，倒也不枉此生。”
“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刘芳瑜在公羊洺惊讶的目光下，淡定说道：“昨日，思羽和哀家说了一些话。”
公羊洺撩开帷帽的手一愣，透过那道缝，看着刘芳瑜，发了愣。
*
“你和太后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
两人走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公羊洺似乎不太适应外面，不过好在凉思羽给了帷帽，倒也一时看不太出来。
“哦？我也只是实话实话，你确实不该被困在这里。”
想想那里的环境，凉思羽都觉得窒息，这是仗义执言，从来没有心直口快的说过这些话。
也从没有如此的随心而言，这样能够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真的很舒服。
“……你棋下的不错。”久了，他忽的这么说道。
跟在后面的鬼面人，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好在这是深夜，她又带着面具，前面这俩人就像是忘了后面还有个她一样，自说自话。
‘又一个被迷上的。’
鬼面人心里嗤笑，可惜，凉思羽只有一个心，也只有一个人，全都给了段瑾瑜。
也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伤心了。
不过公羊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上到皇叔，下到皇子储君，个个都对凉思羽有别样的心思。
更不要说宫外那几个人。
不过也正常，凉思羽不生在花朝，却有此见地，虽手无缚鸡之力，可种种行为却也惊骇到不少人。
可眼前，这个公羊洺，他又是因为什么对凉思羽起了别的心思呢？
“棋？”凉思羽没想到，半天，这人就憋出这么一句话，回道：“这也没什么，我也喜欢自己和自己博弈。”
公羊洺点了点头，之前在宁寿殿健谈的样子就好像是昙花一现，现在又变回那个寡言少语的人。
三人一路默默行至御书房前，公羊洺没忍住看了一眼凉思羽，心中叹道：这世间如此为我的人，也只有母亲和她了，可惜斯人早已有了佳人，我这样上去哪怕是乱说一通，不过是让别人觉得自己过于孟浪罢了。
这样也好，他不过是乱世中的一缕浮萍，抓不到根，就算自己再怎么缠着他，只怕是会让对方心生厌烦。
“思羽。”坐在房檐上的暮秋枫和段瑾瑜自然早就看见了凉思羽三人。
段瑾瑜更是欢脱的如同一只小狗，刷的跳了下来，朝凉思羽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就像一缕阳光。
公羊洺不动声色的透过帷帽的那层纱看着他，谁又不会喜欢这样挚诚大方的人呢？
自己甚至连倾慕二字都说不出口。
“进去吧。”凉思羽冲他笑了笑，鬼面人站在一侧，看着这三人，突然为凉思羽捏了一把汗。
鬼面人叹了口气，走在公羊洺身边，没忍住看了这人一眼。
公羊洺察觉到，转身看着她，温和的问道：“敢问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是觉得你眼光虽好，但是这身子怕是经不起锤。
鬼面人摇头晃脑的跟在凉思羽身侧，时不时的搭个话，走在最后面的公羊洺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这位身着奇装异服的姑娘到底嘴里嘀咕的是什么意思。
“人都被我们打包丢在后院了，等天一明，我就找梁武，从他那儿对雪龙骑挑几个趁手的人来守着。”
凉思羽奇怪的看着他：“你这是，和梁将军和好了？”
“根本也没有吵架吧。”段瑾瑜撇了撇嘴：“那位哥只是闹别扭，谁让皇上看重我，他以为雪龙骑被放弃了，后来见我确实是个帅才，这不才跟着我混，我挑他的人，也只是因为其他人实在不放心。”
凉思羽点了点头，她知道为什么。
霍枭这个人敢在皇宫里安插人手，其他地方有没有就不确定了。
甚至是在段瑾瑜军中的人，现在也不是那么可信了，也只有梁武，他军中的人都是可信之人，加上之前汝阳城一战，死了不少兄弟，回头也没有补充人，公羊浩宇因为雪龙骑战况惨烈，也懒得投入太过，导致有门路的雪龙骑兄弟都调挪走了，这下只剩下一些早年间和梁武一批的兄弟们了。
这些老兵虽然战斗力没有鼎盛时期强了，但是胜在经验丰富，段瑾瑜和梁武也比较相信这些人。
最关键的是，此次擒皇事件，除了其他几只军队因为驻地不在这里，消息不灵通。
在梁都城里，梁武可是一清二楚甚至默许这些事情的发生，有梁武帮忙过筛选人，至少守卫是肯定清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