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羽不知道段瑾瑜在心里暗暗敬佩自己,反而笑着说:“如此一来,韩玄必定上当,届时我们就可以杀掉韩玄,将皇上的死赖在他的身上,到时就说是他们之间意见不合起了龃龉。”
段瑾瑜:“我赞成。”还能不赞成吗?,总归这个计划听上去没那么离谱,而且一举多得,对大景也有好处,公羊炯更不用死。
“这样,阿炯的未来,我倒是也可以放心了。”段瑾瑜轻叹:“只怪我,到现在也没什么建树,我要是大权在握,或许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凉思羽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原本是不用费这么多心思的,是我想的太多。”
“不是。”你是还算个人。
虽然不想这么吐槽凉思羽,但是段瑾瑜心里清楚,自己和凉思羽都不算绝对的好人,而人活在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善良这件事,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那么自己都这样,凭什么拿圣人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呢?
将心比心,自己如果在凉思羽的位子上,绝对没有她做的好。
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将所有人的关系都保持在最平衡的阶段。
已经尽力了,他只能这么说。
公羊祁不可信,可是公羊炯的自我房主才是凉思羽决定放弃他的理由。
如果不出意外,将公羊炯救下,他也不可能留在梁都城了,就算他本人想。
凉思羽也会给他送出城外。
小时候的情分都尽到了,以后如果他还不小心,被公羊祁所害,那么就与凉思羽无关了。
她和公羊炯,清清白白,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可是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提携一个人一辈子,段瑾瑜知道凉思羽是想让公羊炯记住一个教训。
公羊祁不值得托付真心,那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段瑾瑜和凉思羽对他不好吗?
关键时候不还是会牺牲他们,公羊祁这个人没有心,没有真心。
可以和他合作,作为他的下属,你只要真心为他办事,并且私心不够大,那么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前提是——真心对他。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真心。
就连公羊祁自己都揪着凉思羽幼年对他的那一点好,一直反复的不停的纠缠着她。
直到现在,他都开始挑选太子妃了,还对凉思羽贼心不死。
所以段瑾瑜对公羊祁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谁让他对公羊炯这个真心对他的弟弟也心怀恶意。
不是段瑾瑜小心眼,嫌弃他一直惦念着自己媳妇,而是这人是真不干人事。
凉思羽心里多少知道点他在想什么,也没有点破。
幼年的四人情分,也不多,但是难能可贵的,是没有阶级之分,全以真心相待,哪怕日后公羊祁变坏,但终究没想着要段瑾瑜和凉思羽性命。
对,凉思羽就是这么务实。
想想看挡在公羊祁前面的人的下场。
花朝已经被公羊祁布下了漫天的棋子。
失忆的花月貌再也不复最初战神之风,变成了一个庸碌,终日只知道饮酒作乐,抓着美男不放的废物。
或许这对她来讲未必不是件好事。
公羊祁对花朝起了歹念,以后未尝不会将手伸向花朝。
她一朝失势,成为了花朝的吉祥物,臣民虽怜惜她失去记忆,倒也念着她的功劳。
一边期盼着她病情好转,一边善待于她。
而女皇陛下,在确认了花月貌没有欺骗自己以后,愉快的转换心情,开始善待起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亲人。
这个世上只有她们姐妹相依了,以前就算是为了皇权,她也从未想过杀自己的妹子。
现在更不会,失去了兵权的花月貌是个好花月貌。
毕竟除了公羊祁和凉思羽段瑾瑜等人,知道她出问题的人不多。
现在还是朔月等国家的一根心上刺。
他们仍然忌惮着这个女人。
而凉思羽……
段瑾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神色古怪,像是想到别的什么地方了,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我在想以后要怎么对付花朝。”亦或是……怎么报复回来?
段瑾瑜心里打了个寒颤,很奇怪,凉思羽说这个话,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一向睚眦必报,这不稀奇。
但是,稀奇就稀奇在了,凉思羽怎么突然想到这点,这让他难以捉摸。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花朝喂饱了公羊祁,他哪有精力哪有势力调转对付大景,对付自己的弟弟。
别人倒也罢了,幼年时的阴影来自于皇上,那你对准他一个人干不就行了,非要扯上自己的弟弟。
真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想着怎么杀死自己的亲人,却对真正苛责自己的人不动手。
果真是个大孝子。
*
这边段瑾瑜和凉思羽气氛不是那么美好。
公羊祁那边就更是不对劲了,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霍枭,是你?”公羊祁眉头一皱。
若是凉思羽在这里,估计会了然一笑,这人竟是无名。
天下没有人在见到霍枭的真面目以后,会忘记他的。
这人长的就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样子,肤白如雪,眼清目明,身材修长,见之难忘。
很难相信,公羊祁身为这个国家的储君,居然和一个偷偷吸国家血养自己的蠹虫认识。
“七殿下,别来无恙啊。”无名啊不是,现在应该称呼其为,霍枭。
这人手轻轻拍打着一柄折扇,突然手腕一抖,将扇子“啪”的抖开,闲庭信步的摇了摇,扇上画着一只玉镯子,和一只长萧。
看到那只玉镯子,公羊祁猛地站起身:“你想对她做什么?”
这是南国血玉所做的镯子,因为想区别于其他人,公羊祁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又羞于让别人看见,也不想给凉思羽带来麻烦,便用金丝将这个玉镯刻的名字给包了起来。
所以公羊祁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给凉思羽送的镯子。
这只镯子都是他在花朝特意拦截了贡品,给凉思羽截留下来的,虽然她未曾戴过,不,准确的来说,是凉思羽从来不用自己给她的东西。
这当然是为了避嫌。
霍枭叹了口气,眉头轻皱:“诶,我只是为公羊兄觉得不值。”
“值不值得不用你说。”公羊祁撕开自己伪善的面具,阴狠的看着他:“上面的血玉镯,是我特意为思羽留下的,上面的金丝也是我特意绑上去的,玉镯上还刻有思羽的名字,这件镯子,她从来不会示人。”
所以,你在调查监视着她。
只要想到凉思羽一举一动都在霍枭的注视下,他就怒火中烧,似乎胸口有着一股呼之欲出的岩浆,想将眼前的这个人灼烫致死。
霍枭见他反应这么大,微微一笑:“莫怪莫怪,谁让美人太过动人,就连我也忍不住为之心折。”
公羊祁被深深的恶心到了,他看着霍枭:“你无利不起早,对凉思羽态度这么古怪,不过是起了征服欲,你不可能在短短这几天的时间,就爱上她。”
这只是一个男人的征服欲,他懂这种心态,因为就连自己,对凉思羽的心态都不是那么端正。
凉思羽这个女人,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样,加上生了一副好皮囊,头脑聪明,多少会让男人升起好感,加上一丝丝征服欲。
这些因素总会让她有不少的追求者。
她从不以此自傲,也没想着和谁处好关系,喜欢的人觉得她洁身自好,不喜欢的人骂她清高自傲,却也挑不出错处。
久而久之,谁能摘下她这朵花也就成为大家好奇的事情。
只是谁都没想到——是段瑾瑜。
霍枭看着他:“你就不急吗?”段瑾瑜可没这么出色,出色到配上这样的女人。
公羊祁心气不顺,冷眼看着他:“他不配,你配?你别忘了,你还有南齐要夺回来,大君和琥寐可都是你的仇家,你今天来这里,绝不是说凉思羽的事情吧。”
霍枭没有反驳,挑了挑眉,那种仙气一下子就破灭了,撩起衣袍优雅的坐在他的对面,将折扇丢在他面前,微笑着说:“我知道凉思羽跟你说了些什么,无非就是不让你掺手其中,只要你答应我,将大君琥寐交给我处置,你那个弟弟,我来处理,这样你也不算违背了凉思羽的心思。”
公羊祁心中一动,眉毛一跳,“将大君和琥寐给你?你再夺了南齐?霍枭,这些年,你吸了大景不少的血吧。”
“三成。”
“七成。”
“七成?”霍枭再是一个无耻的人,也被他气笑了:“你可真是厉害,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七成都敢要?”
“八成。”
还涨价?
霍枭不动声色。
公羊祁看着他:“你那走的,本就是我大景的财富,还回来,不算你亏。”
“你这是空手套白狼。”霍枭看出来了,这家伙根本没想着和自己做交易:“你别忘了,你弟弟就是你最大的劲敌,在凉思羽心中,段瑾瑜比你重要,公羊炯比你重要,你们四人小组里,就你最不被重视……”
“你错了。”公羊祁抬头,打断了霍枭的话,在他一脸诧异的神色中,缓缓道:“凉思羽不是不重视我,是我先对不起她的,是我先对不起瑾瑜和阿炯的。”
“你倒是慈悲。”
说不上来这是讽刺,还是感慨。
公羊祁吐了口气,看着仍是戾气不减的霍枭:“我没资格让你放下愁怨,因为我也做不到,但是他们并没有损害到我的利益,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个人啊……”
凉思羽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上他和段瑾瑜公羊炯这三个人就算了,还附带了霍枭这个天谴之人。
霍枭抬起眼,不明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公羊祁古怪的看着他,他当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吗?
这人如果真想杀了大君和琥寐,自有自己的办法,哪怕皇宫是铁桶一块,带不出人,想杀人可简单的很。
说白了,就是想害公羊祁,这样霍枭下手杀公羊炯有了个理由,最后哪怕一提起,他也能将这些推到公羊祁身上。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想害的凉思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可以……别扯上我。
霍枭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舔了舔嘴唇,裂开嘴:“是啊,一样的人。”所以你为什么能活的比我好?
“你清楚凉思羽不肯跟你。”公羊祁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你只不过是害不死段瑾瑜,来折腾我们罢了,你走吧,今天这件事我会全部告诉凉思羽的。”
想害他和他兄弟?
给你这个脸!
霍枭目的没有达到,扯起个笑容,就起身。
“……把折扇留下。”公羊祁头痛的捂着额头,这人是哪里的天谴之子,真特么让人心烦。
霍枭只装做没听见,抬脚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