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霍枭一溜烟就跑了，公羊祁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重重的锤在了桌子上。
这本来就不关自己的事，是霍枭先出手的。
他很担心凉思羽，因为霍枭这个人，他之前的身世就连公羊祁也不是很清楚，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美名其曰，要帮着公羊祁夺储，看他有点本事，所以公羊祁答应了他。
当时想着，以为是平城城主，故而没想那么多，直到前段时间出事。
他从自己的暗卫那里得知了凉思羽和段瑾瑜消失的事情，才急眼了。
想到自己居然害了段瑾瑜和凉思羽，他就气愤。
“不行，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公羊祁思及此处，赶紧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勾，然后疾步出门。
走了几步，正好撞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秀珠。
秀珠妆容精美，身着一袭粉红色的长裙，眉梢眼角带着几丝憔悴，不过通身的气质比之从前却是自信从容了不少。
公羊祁看见她，面色淡定，眉宇间有几分不自在，秀珠和自己的事情，凉思羽很明显是知道了，只是他还有些不习惯，因为只发生了那么一次。
况且还是秀珠先下手算计的，按理来说他是不需要愧疚的，但是这是凉思羽的人，一开始就说了秀珠是一个自由身，并且自愿跟着他受苦，去花朝陪着他，伺候他。
这么些年下来，他与秀珠之间比以往都要熟稔，只是，却不是同床共枕这种熟悉的方式。
“殿下。”秀珠手里端着一壶茶和几块糕点，见到公羊祁，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公羊祁避开她的视线：“孤现在有事情，需要出去一下，你在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
“还好。”
秀珠神色恬淡，若说一开始她还有什么绮念，现在也消失一大半了，最近她时常听宫人说，公羊祁要选太子妃了，她到没痴心妄想想着做太子妃。
但也想看看，公羊祁能不能看在凉思羽的份上，给自己一个名分，不说做侧妃了，总给一个庶妃吧。
这么些年下来，即使她对他仍然有感情，可也磨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她和公羊祁甚至不能算是夫妻。
这样六七年下来，她只希望自己有一个名分。
不管怎样，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凉思羽也不过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帮了她一把。
公羊祁附和了几声，随之往出走。
看着他的背影，秀珠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手上精心烹制的茶点，嘴角不自觉的溢出几丝嘲讽。
从来都是这样，公羊祁，她的男人，最重视的还是自己的主子。
这些年下来，再大的事情，也没见到他有多方寸大乱，只有前段时间，听说了小姐和段少爷失踪以后，才急得带了一队兵士急吼吼的赶来营救，虽然最后公羊祁意外得利，可是一想到这些事情起因竟然是因为凉思羽。
秀珠自嘲的笑了笑，算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嫉妒自家小姐呢？这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看着公羊祁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心里沉了沉。
太子殿下这般急切，想必是小姐出事了，心系凉思羽的秀珠攥紧了拳头，却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
“吴小姐安。”秀珠忍下心里的酸楚，朝着在角落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身着青色襦裙的小姐，行了一礼。
吴轻语有些征愣的看着这个眼前的妇人，不确定的说：“你是，秀珠？”思羽身边的秀珠？那个在太师府里，整日活泼好动的丫鬟？
可眼前却做妇人打扮，看着她将头发盘做妇人发髻，吴轻语心里有些发慌。
眼瞅着吴轻语呆呆地站在那里，就连秀珠说：“是，小姐将奴婢许给了殿下做伺候的丫头。”这句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久，吴轻语轻蹙眉头：“你什么时候被你家主子送来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太子大婚前送丫鬟过来，不觉得有些失身份吗？”
凉思羽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也在选太子妃，别是给自己添堵的吧。
公羊祁的事情，她也是略有所闻的，自己的丈夫必定是要最爱自己的，她多年未出阁就是曾经在街上见到了远走他乡，神情落寞的公羊祁。
因为同情，她有意去打听关于公羊祁的一切事情，渐渐上了心，少女的一腔心事，也渐渐被自己父母所得知。
秀珠愣了一下，笑着道：“我家小姐，在得知殿下要离开梁都城后，担心在花朝过得不好，于是许了奴婢伺候殿下。”你想太多了，凉思羽是什么性子，天下最惫懒，能不管闲事就不去管闲事的人。
说是不管秀珠，以后就不会管，认清了她的凉薄性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亲切貌美的女子，便觉得有些虚伪不入眼。
倒不是因为瞧不上眼吴轻语的嫉妒心。
而是因为，这还没定下来呢，就把太子妃当做自己囊中之物，并且开始迁怒凉思羽了。
多年朋友，虽然看她这样子，凉思羽多半也不会和她来往，但是应该也没有断绝往来。
也不知道吴太傅那样一个武人，直爽真诚，怎么养个闺女，现在越发的阴阳怪气了。
而听到秀珠的回答后，吴轻语心中一梗，自知自己不占理，甩了甩袖子，就走开了。
在路上，越发的心气不顺。
自己不比凉思羽，一言一行都没有人关注。
她是存着爱慕之心接近公羊祁的，后来她有目的的和凉思羽接近也是为了公羊祁。
或许一开始自己不存在任何目的的和凉思羽做朋友，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朋友。
事事不说事无巨细，但是对自己也是多有关照，真诚相待。
后来或许发现了她别有居心，哪怕是因为公羊祁，而自己也没有对她有什么坏心思，但是凉思羽还是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
对感情的洁癖太过头了。
这是她对凉思羽下的定义。
可到底自己理亏，离开了启阳宫，吴轻语心情有些不顺畅的走在石子路上，偶然撞见了神色匆匆的怡妃。
怡妃？
吴轻语心里划过一丝叹息，凉家自从苛待凉思羽，致使两方之间的关系矛盾越来越深，凉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怡妃的女儿长宁公主，听说前段时间，在去往凤梧城的路上，遭遇变故，虽然身体没出事，可是精神上却有些受损。
想到这里，一向温柔的吴轻语心里也忍不住幸灾乐祸一下。
虽然她嫉妒凉思羽招公羊祁喜欢，可也不代表她会同情长宁。
段瑾瑜和凉思羽的事情整个梁都城都知道了，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凉思羽会看上段瑾瑜，但不可否认的是，曾经，吴轻语也羡慕过段瑾瑜对凉思羽的上心。
都说男子要以事业为重，可若是向段瑾瑜这样的家世，本就不缺吃穿，剩下的，不过就求一个夫君疼惜。
可段瑾瑜对凉思羽什么样，她都看在眼里，段瑾瑜愿意为了凉思羽去遍寻美食，凉思羽气鼓鼓的发火，段瑾瑜也从来没觉得被女子训斥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放在她家里，母亲若是这样骂父亲，父亲虽然不至于和母亲发火，但是心里也不会舒服。
可是段瑾瑜就不这样，都说一个人的修养能从一言一行中看出来。
段瑾瑜虽然嘴上花花，可是做的事情却是所有男人做不出来的。
他会因为凉思羽觉得石凳不干净而提前准备一块帕子擦干净，又见自己站在一旁，顺手也给自己擦了。
有个丫鬟不小心快将汤撒在凉思羽身上，段瑾瑜也会眼疾手快的挡在她面前。
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人都是做不出来的，段瑾瑜对凉思羽的尊重，一般人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
他是发自内心的爱着凉思羽，虽然很多人都说他配不上凉思羽。
可吴轻语越看越觉得，他和凉思羽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到底如何才能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吴轻语想起自己父亲对自己说的话：谨言慎行，谨小慎微。
心里不免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她是爱慕自己幻想中的太子殿下。
很多人都说她被男色所迷失了心智，可是谁也没有她清醒。
难不成她会认为进攻是件什么好事吗？
大局未定，成为太子妃注定要踏过腥风血雨。
那年，惊鸿一瞥，注定还是要付出代价的，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是她都到这个年龄了，再想寻好的人家，人家也看不上她，多的是嫩的小姑娘。
公羊祁算是她最后唯一好的选择了。
秀珠眼里的诧异她不是没看懂，只是，太子妃必须是自己的，也只能是自己的。
*
此刻，被惦念上的公羊祁站在宁寿殿宝林居门口，被拦住，有些无奈的说：“柠儿，你就让孤进去吧。”
凉思羽在绿萝出嫁后，就把柠儿调到身边，所以现在是她伺候着凉思羽。
柠儿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淡定的说：“我家小姐马上就要出阁了，为了我家小姐的清誉，请太子殿下自重。”
嘿，这小姑娘到真是不怕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凉思羽给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