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眼神却不由自主被他胸口那道从肩胛骨到腹部的伤口吸引。
那道伤口,就像一只巨型的蜈蚣横趴在上面,形状丑陋,就像是卧在上面吸人血。
因着这时间尚短,虽然伤口愈合结痂,可是那道疤却一直都下不去。
看着公羊祁面无表情的脸。
皇后越发不敢肯定,这个人会不会绕过她的家族。
“母后与我说这些话,其实是想着我能够放过许家吧?”
皇后坐在上面沉默不语。
公羊祁觉得很好笑,“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啊,就算是求人,也没有这么理直气壮的,还反过来要咬我一口,当真是人上人坐久了,语气也这么生硬,求人用这种求法,果真不愧是您啊。”
皇后知道自己儿子死后,居然是这个德行。
原本还有些嫉妒公羊炯有个一心为他的母亲的公羊祁的心,也淡了不少。
毕竟他已经得到了皇位,就算无法换得一颗真心,他也可以看着那些人,为从他手里换得一些利益,祈求讨好,甚至不惜与别人斗来斗去。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会感觉到隐隐的兴奋。
是啊,如果能让两方人马打起来就像是他父亲在的时候。
“皇上是你杀的,你的亲弟弟也是你杀的,太子,你到底想杀多少人。”
皇后似乎感觉到自己这套公羊祁不吃,也是,有谁会和一个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温言细语呢。
更何况求的一方居然还理直气壮,骂起了被求者。
“我想杀多少!”公羊祁忽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吗?你现在马上就是景国未来的君主,是天下之主,若你不想背上一个罪名,还是维持你父亲之前的政局吧。”
“我要杀多少。”公羊祁还停留再上一个问题。
只见他的眉毛轻微的动了一下,嘴唇慢慢裂开,“自然是,杀到没有反对我的声音为止啊。”
不等皇后睁大眼睛有些惊讶,他只说:“这天下是我的没错,可是我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从今天以后,他们都会选择把我的话放在第一位,母亲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皇后喃喃自语的盯着他:“你这个疯子,你莫不是想做个暴君,遗臭万年吗?”
“遗臭万年,哈哈我为何要这样做。”公羊祁微笑看着他:“我知道这个世道有多荒唐,我自认为比你们会做的好,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他们想要什么,如何才能让他们拥戴我,您行吗?”
“只说不做,这个世上多的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敢言的人。”真正做到的可是少之又少。
人的欲望和野心,是随着日子的增加,也在缓慢增加的。
但是过久了安稳的生活,就会厌倦四处征战的自己。
久而久之,自己想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我不会的。”公羊祁站起身看着她:“我不会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这一辈子都会避免和你们一样。”
如果真的恨他,当初就不该收养他,让他成为皇子们中的一个。
冷宫里多的是像他这样不受宠爱,甚至连族谱都没资格上的皇子。
他能够被皇后收养,也不知道是幸运的事还是不幸运的事。
想来,还是幸运的吧,人都是没吃过苦才会那么轻易的对自己之前的生活弃之如敝履,甚至说出如果我没有就会怎样的话……
生活中更苦的,只是你还没有遇见罢了。
大千世界,不同的人,不同的活法。
公羊祁这辈子都不想再回花朝了,他也不会再回头了。
“你知道为什么凉家小姑娘会选段瑾瑜吗?”皇后坐在上方,双手合拢,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甘。
想拿这个打击我?
公羊祁站在那里,对着她笑了笑,言语中多有调侃:“她是对的,不选择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疯子也有幸遇见一个善良的人。
可惜她的善意,公羊祁消受不起。
他配不上凉思羽,这辈子都配不上。
凉思羽要的,他从来都给不起,如果他强迫了凉思羽,对不起她,但是如果不强迫,这个姑娘永远都不属于自己。
可是一想到凉思羽那张终年都像雪山的脸蛋,还是算了吧。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见没有打击到公羊祁,皇后手慢慢攥成一个拳头,松开:“但是她说了她喜欢阿炯,你知道吗?或许本宫再努力努力,她就会成为本宫的儿媳。”
“我也喜欢阿炯啊。”公羊祁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这种喜欢无关乎男女之情,凉思羽的格局比我大,当我只有男女之情时,她却自始至终比我们都要清醒,她对我们只有友情,她只爱,也只相信的人,永远都只有一个段瑾瑜,这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她的本能,如果让她选择,她也想相信我们,不,现在应该只有阿炯或者其他人。”
但不会是你(我)。
两人默契的在心中想到。
“但是她天性多疑,凉思羽她真是太累了,有时候我看着她费劲心思,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都在为你们做事,可是你们还要算计她,企图在她身上得到更多的价值,你想她做你的儿媳,无非是想让她为公羊炯做事情,为你们许家扫荡前方的阻碍。”
“你就这么信任推崇凉思羽?”皇后眉宇间都是戏谑,“我可没你想的这么多,在我看来,凉思羽固然聪明,可我只是看她合眼缘。”
“别开玩笑了。”公羊祁正色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利用价值过高,你们会看上她,不惜一切代价摸黑她在贵族圈子里的声名,也要将她娶进门来。”
可惜,凉思羽的声望太高,加之顾兮芳对凉思羽颇为推崇,所以没掀起什么风浪。
“你在说什么。”
还装,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太后在吴轻语和顾兮芳之间,选择吴轻语的原因吗?
公羊祁眼睛直视上方,对上了皇后的眼睛,直勾勾的就像是带着倒刺血槽的利箭一般扎透了他的胸口。
“凉思羽的名声谁有资格诬陷,谁给的胆子让她出去陷害,皇后娘娘,凉思羽不说是她心里记挂着公羊炯,你不要真把自己当盘菜,她今日过来和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不是因为和您多好是因为您儿子。”
“公羊炯呱呱落地那一天,他只沾了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那点子光,成为了太子,可您和您的家族,靠着这位太子,沾了多少别人的光,您数的过来吗?”
“六司暗潮汹涌,两方太后势力人马都扎手在里面,您刚刚收回皇后宝印,孤立无援,原本想要大展身手却畏首畏尾,因为您和您的家族都是蠢人遍地走,如果不是公羊炯,你以为凉思羽会帮你?”
别逗了,那样一个惫懒之人,如果不是碍于情分,加上她责任心真的很重,就皇后收回权利,没人帮,宫内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正是因为她,两方太后,一个收了手,另外一个不敢妄动,您以为您这三言两语就能糊弄我?说什么不想要这个女中诸葛的屁话!”一向文雅的公羊祁罕见的暴了粗口。
“您和您的丈夫还真是一样,都喜欢睁眼说瞎话。”
凉思羽在他姑姑口里可是有着治世之才的大能。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样一个小女子,如此懂民生,如此懂得阳谋算计,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多了,但走一步看十步,甚至能洞悉对方意图的,只有一个凉思羽。
这么多年,再没有哪个女子敢做到封城,敢叛变,敢为了一个无辜弱者,奋力反击。
她原先还是个不染尘世俗气的仙人,但是碰到段瑾瑜后,整个人有了很多的烟火气,人也柔软起来。
故而也变得有人情味,渐渐的喜欢偏袒那些弱者。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是因为我无法让她变得好起来,我只会拖她进入泥沼。”
曾经,他对凉思羽说,求求你,再晚点,等等我,可是……
可是他这样的人,如果不变强,他是真的
不能和凉思羽在一起,因为他不想让凉思羽去算计别人。
这样殚精竭虑,思前想后,拖来拖去,最后她还是不属于自己。
其实,应该说,没有人真正能够靠近凉思羽。
距离那个心最久的人,还是段瑾瑜。
这个让喜欢凉思羽的男人都嫉妒的人。
他凭什么?
果然就是凭时机啊。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
“我会让许家活下来的,您,我依旧会奉您为太后。”公羊祁慢慢转过身。
皇后似乎没想到公羊祁会这么说话,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要让你们这些人看着,我公羊祁如何将这乱世,治理成为一个太平的国家。”
公羊祁走出了坤宁宫,临走前看着那个牌匾,心中一丝波澜都没有。
想想也是怀念的很。
曾经他有多怕坤宁宫,现在看着这个就有多恍惚,果然是地位不同了啊,地位不同,他看待这座宫宇的心态也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