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段瑾瑜和凉思羽还不知道霍枭已经把主意打在了段瑾瑜自己身上。
不过即使知道了,段瑾瑜也不会当回事的。
他早就对霍枭恨上心头了,这个人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意图不轨,三番两次的撩拨她,还对景国不利,于公于私,他都断不可能放过这个叫做霍枭的人。
两人在大街上走了一会,进进出出好几次店铺,可凉思羽却根本没有想要买什么东西的样子,段瑾瑜背着手站在一旁,似乎看的很欢乐,也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拉你来大街上逛街吗?”凉思羽进了锦绣坊,到处都是华丽灿若云霞的锦缎,还有飘渺如雾霭的纱绸。
“清人。”
凉思羽轻飘飘一句话,从暗地里,飞出了好几个人,将店铺里的人‘礼貌’的请了出去,引得其他购买绸缎的人议论纷纷。
段瑾瑜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微笑着却没说话,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你就是想逛街了,况且,我们的婚事在即,你急着购买嫁妆,也不是不能想到的。”只是他一直担心最近的事会扰的凉思羽不想商谈这事。
“我还以为你不想呢。”
“怎么会?”段瑾瑜摇摇头,笑道:“咱们俩之间,最想和你成婚的就是我了,我还没到年纪的时候,就天天在掰着手指头算到底什么时候足够岁数。”
听到这里,凉思羽笑出了声:“我可没看出来。”她的手搭在一匹银红色的纱上,这纱摸上去又软又轻,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烟雾将人拢住。
“你若是喜欢,回去拿了糊在窗纱上,倒也好看。”段瑾瑜想起红楼梦里的一段情节,顺嘴提了出来。
凉思羽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那就拿下来吧。”
掌柜的一早就看出这俩人身份不凡,所以在凉思羽和段瑾瑜清人的时候,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听到凉思羽逛了大半天就要一匹银红色的纱更没话讲,只是添笑着,拱着手,亲自上前将这匹纱包了起来。
段瑾瑜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再挑挑吧,把整间店都包了,怎么也不能只挑一匹吧。”
凉思羽奇怪的抬眼,就看见段瑾瑜努着嘴,示意站在那里尴尬笑着的掌柜的。
瞬间了然,她笑笑:“那就看着挑吧。”将一些眼色灰暗的布匹挑了出来,剩下的都打包起来:“去太师府上拿钱。”
掌柜的千恩万谢。
两人就出门,段瑾瑜好奇的问:“你今天拉我出来,就是问到底愿不愿意与你成婚吗?”这不太像凉思羽的作风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今天特意出来看韩玄出使的?还是来看公羊祁的?”
她一眼就看穿了段瑾瑜是来试探自己的,比起凉思羽,段瑾瑜这人更没有安全感。
被看穿了呀!
段瑾瑜笑了笑,走在她身边,肩膀靠着肩膀,讨好的说:“你就不能被拆穿我,非得这么夹枪带棒的?”
“明明是因为你总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的心,更加也不信任我这个人。
明明知道他只是没安全感,可是凉思羽还是有无名怒火在胸腹中燃烧。
段瑾瑜一时无言,不是因为没话和凉思羽说,而是他看穿了凉思羽坚强的外表下,更多的是惴惴不安:“我很想和你成亲。”
所以不用忧心别的,其实凉思羽这么问段瑾瑜,也是担心他想太多,毕竟事情太大,无论凉思羽还是段瑾瑜都没有太大的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弄得最后唯一一个正经有职位的欧阳正,反而孜孜不倦的问这问那的。
“你外祖父对你真好。”段瑾瑜转移话题道。
是啊,凉思羽点点头,欧阳正对自己是很好,好到让她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顺利进行。”
果然……
段瑾瑜心下叹气,凉思羽果然是拿自己消除心里不安的工具,该说不说这个时候能信任自己,段瑾瑜应该开心吗?
毕竟除了自己,她谁也没找。
可是凉思羽也太过倔强,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事情扛在自己身上,那么多人,全让她一个做。
这些人也是真没把凉思羽当人,使唤起来一个比一个带劲。
“这件事过后,你少管那些。”段瑾瑜脸上全是不忿。
“你想让我相夫教子吗?”其实凉思羽并不介意这个,但是看到段瑾瑜气呼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逗了逗他。
段瑾瑜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很尊重凉思羽的想法的,前提是凉思羽自己本来就不想官。
换句话,哪怕凉思羽自己愿意,但这件事风险那么大,公羊祁等人那么多人,难道会没有一个智者想出解决问题的所在吗?
不,他们只是不愿意出头,不愿意做那个领头的。
凉思羽就变成实现他们抱负的最佳工具人。
被这么挑明,凉思羽也没有被拆穿的羞愤感,只是觉得,段瑾瑜长大了,不容易,笑了笑:“倒是不必为我愤愤不平,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国事不平,凉思羽也无法安心做一个段瑾瑜口中意义上的咸鱼。
更何况段瑾瑜又何尝不是那样的人呢?
明明身怀本领,原本是想做一个富贵闲人,看淡一切,只想平安度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都是一般的人。
故而看起来也很是般配。
但是段瑾瑜心怀正义啊,他胸有大志,不愿意看贫苦百姓被那些贵族世家欺压至此,因为这些人所求和他何其相似?
无非就是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活下去罢了。
而凉思羽,也是管的多了,习惯去管,两人都是一样的人,大哥别说二哥,互相伤害?不,那只是夫妻间的情趣罢了。
两人也没较真,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段瑾瑜就将凉思羽送回宫门口,进宫就不必了,这几天他忙着狩猎的事,按理来说自己也算是没有良心了。
公羊浩宇对自己不错,将不少的资源都投在他组建的军队上。
只可惜,段瑾瑜和他不是一路人,故而让他失望了。
段瑾瑜反而还要拿着公羊浩宇花钱建的军队,去欺压公羊浩宇,想想也是有些心虚呢。
*
韩玄在自己住的驿站里没这么清闲,全开与他这次带来的一个人,韩立。
“大人,您得早有决断。”韩立拱手道:“这些人一直在咱们外面徘徊,一次两次三次,彻夜不走,中间还换班,简直把咱们当贼人一样防。”他们倒是没想到,这些宗师级别的人只是防止霍枭和韩玄的见面。
韩玄倒是淡定的很,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手上的书卷:“你且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
韩立是他子侄辈,他虽然还在巅峰期,不至于退位,可到底也三十多快四十了。
早早就有了培养后辈的想法,他的儿子尚且年轻,可是家族之大,之繁盛,不是仅仅靠一支就可以起来的,这需要的是所有韩家人齐心协力,攒足劲,一起推选出来一个领头羊,带领大家继续向上走。
而韩玄,就是那个人。
此刻他也得带着后辈们,见见世面了。
韩立就是他这次带出来的后辈,他答应了家里的人,要对他好好的,教导他许多的事情。
韩立的话他不是没听见,只是觉得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去想想,这样养好了思辨的能力,对他对韩家都有好处,也不枉费自己带他辛苦出来一趟,只是没想到韩立如此沉不住气。
心里叹息,韩玄面上却不能露出来一星半点“实在是,我们有求于别人在先,上次我们理亏在后。”
韩玄之前伙同花朝摆了大景一道,难道他自己心里就没有心虚过吗?
不尽然吧,这次任由那些大宗师在自己屋檐上蹦哒,也是为了透露出自己的诚意。
明知道那个皇上把自己当做消遣的玩具,在泄愤,可是为了长远的大计,该忍也得忍。
韩立恍然,只是心里还是难受,韩家韩玄,何等人物,救整个南齐于水火之间。
可是现在却被大景皇帝当猴耍,现在还找人看守他们。
与看守罪犯有何不同?
韩玄心态倒是颇为好,看出了侄子是在替自己抱不平,摇摇头,也没说太多,要说他心里没有不忿吗?
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可以理解罢了。
自己先前对景国做出的那一桩桩事,还有将大君和琥寐都摆了一道。
坏事做绝了,可花朝见他们韩家不可能背叛,就开始傲慢起来了,韩玄不是不知道此次举动会彻底惹毛花朝。
但是他也得为韩家百年大计做出贡献吧。
一开始他还能忍着,若是让韩家可以昌盛,忍多久都没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韩家——不想忍了。
难道他们看着韩家,看着自家家主如此忍让,心里就不难受吗?
花朝得寸进尺,对韩家下的指令越来越过分,故而大景抛来橄榄枝后,韩家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让韩玄来试试。
能自己当家做主,谁愿意被别人驱使呢。
故而,韩玄心态十分平和,一点都没有被慢待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