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
凉思羽一大清早就被柠儿等人叫了起来。
因着前一晚,凉思羽有些紧张,故而一夜都没有睡着,一睁眼就看着柠儿等人捧着铜盆,脸巾等着自己起来。
凉思羽先是起身,漱了一下口。
绿萝哄到:“小姐起来口干,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凉思羽依照绿萝的话,喝了口水,温温的倒是嗓子也没这么干了,先是起身,几人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绿萝找了一个开脸的婆婆,据说是整个梁都城最好的开脸婆。
“哟,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怎么挎着一张脸呢?”张婆子看着凉思羽冷着一张俏脸,笑的那叫一个慈眉善目,逗着凉思羽,“多笑笑,今天可是小姐的大喜日子。”
凉思羽奇怪的通过西洋镜看了一眼这个婆子。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怕凉思羽。
怎么这个婆子竟然是一点都不害怕她。
反而一直说着逗趣话。
“这位婆婆是百福婆婆,但凡经过她手,出来的姑娘们都是阖家欢乐,幸福美满。”
张婆婆却好像不在意,摆摆手:“这幸福不幸福哪是一双手就可以决定的,外面把老婆子我吹得天花乱坠,其实啊,这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全看夫家如何,老婆子我啊也就是帮人开开脸,这个美名我可担不起。”
听到这句话,凉思羽笑了一下。
“对嘛。”张婆子刮脸的动作很轻,凉思羽几乎都感觉不到痛:“小姐大婚之日,绷着一张脸,多难受啊。”
凉思羽别过眼:“你让我笑着才难受。”她一直都习惯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外面需要的时候才笑着。
段瑾瑜早就习惯了,打算要和他携手一生的凉思羽也没打算继续装模作样的笑着。
这些天不少人都提前送了贺礼。
公羊祁还封了凉思羽一个公主的封号——和乐公主。
寓意和和乐乐,这封号倒是简单直接。
但是比起其他远去和亲的公主们,那过于庄重还有赋予其意义的厚重的封号,凉思羽这个倒是最诚心真挚不过了。
段瑾瑜其实也很紧张,早上早早的就起了床,招呼着段夫人提早准备得喜服还有梳妆的人进来,给自己打扮。
“对了。”他对着自己院子里的小跟班:“我让你们提前从西凉那边准备的良驹准备好了吗?”
“早早就准备好了,那马小的伺候它就跟伺候祖宗似的,小的伺候亲爹都没这么用心过,精饲料,上等的大豆喂着,山泉水随时候着,甚至为它一匹马。”小厮夸张的举起一根手指:“那可是专门盖了一个马厩。”
“它值得,我今日去迎亲,整个梁都城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他们都说我娶凉思羽是高攀,高攀就高攀,咱就得把这个姿态给摆出来。”
“你说什么呢……”段夫人一进门就听见自己这个儿子话里话外对别人说自己是个吃软饭的不在意的话,就很是生气:“你啊你,吃软饭还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段瑾瑜捂着耳朵,叹气:“娘,思羽多优秀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这辈子拍马是赶不上了,但是您总得给儿子一个吃软饭的,沾光的机会吧。”他怂怎么了,他媳妇厉害就行了,段瑾瑜又不是大男子主义惯坏了的人,非要什么都去逞强,做不到的不做不就行了。
更何况今日可是他娶妻呢,凉思羽就要是他媳妇啦。
段瑾瑜激动的措手。
等一切都打点好,凉思羽这边在屋子里捧着一个苹果不安的坐着,段瑾瑜那边才施施然上了马。
早早就过来陪着坐着的顾兮芳拉着凉思羽的手:“你担心什么,现在该担心的是段瑾瑜吧,外面的文人墨客们,对你多有赞赏,一会儿他想进来不知得做多少催妆诗才行。”
“算了吧,我就怕他直接一脚踩破太师府的门。”凉思羽多有忧虑的想着。
王晴咋舌道:“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公羊岄扒着窗户往外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回嘴道:“那段瑾瑜是个啥人,憨人,也就对凉思羽用了点小心思,那些人和他非亲非故还要阻拦他,最关键这些人对凉思羽还抱着一些不可说的小心思,又瞧不起他,我们这位少爷,心气儿高着呢。”就怕他一个不爽,就给这太师府连人带门一起踹了,把人抢走。
“想来,抢走这个戏码一定很有趣。”王晴听着公羊岄的说法居然很好奇这一幕的上演。
顾兮芳越听越不对劲,给了她一巴掌:“你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真要抢走了,哪还笑的出来。”
“我怎么就不会笑了啊。”王晴无语的说:“那些个自诩自己是文人骚客,下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要是真被段瑾瑜搞得狼狈不堪,那可就有趣了。”
“有趣?”
只怕是第二天就要被笑话死了,段瑾瑜顾兮芳不在乎,但是凉思羽不能跟着他一起遭受埋汰,但是要不涉及凉思羽,又不可能,毕竟她可是段凉氏。
“那也没什么,就算笑话,大约也是笑话那些文人更多些吧,梁都城那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
都说了景国重文轻武,平头小老百姓也喜欢做打油诗。
当时段瑾瑜勾搭凉思羽〔在他们眼里〕就被不少人调侃着做了打油诗,那时候段家的仆人都不敢出去买菜,甚至就算买了也不敢说自家是段府。
不然一堆人就会拉着他们问,段瑾瑜是怎么追到凉思羽这么个宝贝疙瘩的。
“你们啊,差不多就行了,我这么紧张你们还在互相调侃。”凉思羽手心都出汗了。
顾兮芳上手一摸,赶紧用帕子给她擦干净。
突然一阵喧哗声骤起。
“前院这么吵闹?”王晴亮眼一亮:“肯定是闹起来了。”
凉思羽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还真是八卦,之前王晴在他们三个中看起来是最精明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八卦。
也算是她凉思羽看走眼了吧。
不出他们意料,前方段瑾瑜果然跟那些在他眼里就是个掉书袋子的文人打了起来。
一个身着绿色儒衫的书生挽起袖子,不忿的说:“你怎么如此粗莽,真是不堪重用,亏凉小姐一颗芳心寄托给你,要是你婚后也如此粗鄙……”
“我呸。”段瑾瑜吐了这人一口,横眉立目道:“那是小爷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个一天天就不打好心思,看见别人媳妇都眼睛冒绿光,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们就是想抢小爷的人,滚滚滚,哪来的哪去,欧阳家也没你们这些亲戚。”
都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没有的人,说的话搞得比凉子谦这个父亲说的还像回事。
这边段瑾瑜喊着滚,后面,雪龙骑的人就跑上来把这些人挤开,打倒是没打,但是一窝蜂的涌进去,站在一旁准备催妆诗的苏子卿好无奈。
他旁边的林苏拍了拍苏子卿的肩膀:“习惯就好。”段瑾瑜这性子最好别激,越激越厉害。
人来疯就是这样了吧。
“也不知道外面做诗做的怎么样了。”王晴探着脑袋往外看出去。
正好被啪啪的拍门声给吓到了。
捂着耳朵,“谁呀,这么粗俗。”
“……我。”
段瑾瑜一听见女孩的声音大约就才出来,是陪着凉思羽等在这里的人。
“让他进来吧。”凉思羽将盖头盖上,她也没有兄长,更没有那些什么非要跟着礼仪走的世俗的观念。
只要陪着她的那个人是段瑾瑜,那么一切她都可以接受,至于过程如何,只要不太过分,她就可以。
“那我……”
段瑾瑜想了想,还是从她的膝盖下方,将她托了起来,稳稳的将她抱在怀里。
“这样可以吗?”
“你一直挺稳的。”凉思羽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旁边的喜娘都快疯了。
世人皆说这凉小姐知书达礼,怎么还陪着新郎胡来呢?
正想说什么,却被顾兮芳拉到一边:“人家小两口的事,你现在挤上去,你不觉得你很多余吗?”
“可是。”喜娘刚想说什么,发现说话的那个人是顾兮芳后,低着头,从旁边溜了过去。
段瑾瑜今天可算是意气风发,坐在马上,腰板也是直直的。
周围的将官们将笼子里的铜钱撒给蹲在地上拾铜钱的小孩们。
回到段府。
段瑾瑜依照规定,踢了三下轿门,将凉思羽稳稳的搀扶了出来。
俩人对着段父段母行礼,还有坐在一旁的欧阳老爷子。
三拜礼行完。
凉思羽就到了新房里,掀了盖头以后,周围就有着一群人围着自己,后面是什么样子,她都忘了,直到段瑾瑜回来,她还是迷迷糊糊的。
段瑾瑜见到凉思羽睡着了,也是笑笑,将衣服换下,左右时日还长,便躺在她身边睡下了。
*
第二天一早,凉思羽睁开眼睛,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段瑾瑜先是一惊,随后想起,我结婚了……
“醒来了?”
凉思羽看着段瑾瑜,有些懊恼的说:“对不起,我昨天太困了,就先睡了……”
“没关系,左右……”段瑾瑜想起了什么,“我们日子还长。”
“是啊。”凉思羽好像也有些感慨,“左右我们日子还长。”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榕树底下,那个故作成熟的孩子,对着药方子煞有其事的念念有词。
她第一次将头埋在段瑾瑜怀里,两只眼睛亮得出奇,“是我们的日子,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