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暴风雨的前兆(一)
千狐雨楠2020-05-02 07:323,962

  诗薇和诗涵坐在后排,霄楠坐在副驾驶,小李在开车,车中鸦雀无声,死寂的空气像极的诗薇黑暗的眼眸,散发着随时使人窒息的恐怖感。

  诗涵实在是憋得慌,抬头看了看诗薇“姐姐,你怎么能来参加这种大型比赛呢?”

  诗薇低着头,没有讲话,脸上有很明显的不悦感,不知道为什么诗薇这次居然没有压抑自己的表情。

  霄楠一直透过车的镜子看着坐在后排的诗薇,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说话。这一路走得十分窒息,诗薇耳朵发着刺痛,喉咙也像以前一般无法发出声音,诗薇一直眯着眼,隔绝着外界的人事,也包括诗涵。

  到酒店之后,诗薇一直冷着脸,收拾收拾后就直接赶回浅希市了,霄楠本来打算带两个女儿在麓圳市玩几天,但看着诗薇这般模样只能放弃了。

  一路上诗薇始终没有说话,诗涵也出奇的安静,霄楠只能偷偷地观察着诗薇的眼色,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是父亲,但面对诗薇时他实在没有任何的底气也没有任何叱姹风云的勇气,他就像个孱弱的小猫,无力无能。

  刚到姑姑家宅子门口,诗薇就看到叶芷函在门口等着,好像知道诗薇今天会回来一样,诗薇他们刚刚下车,芷函就阴沉着脸走上前,对诗薇不屑地说到:“回来了,聊聊吧!”

  诗涵看着芷函不怀好意的模样,一把拉过诗薇护在自己身后“叶芷涵,你还要干嘛,上次姐姐已经被你害惨了,都说了姐姐不知道致珩学长的下落,你别无理取闹。”

  “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跟她聊聊而已呀,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跟她也没说过几句话,这不我快要搬家了就特意来跟她告别。”芷函说这句话的时候瞟了一眼霄楠,霄楠很淡定,但也从眼神中看得出隐藏的某种不安。

  霄楠走到芷函身边,自言自语到:“姓叶?”

  “是啊,是姓叶,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浅希这个小地方还能看到只存在电视报道中名满全国的慈善家李霄楠叔叔,您姓李,想来与李诗薇的关系不一般吧,不过我认识李诗薇很多年,我竟从未听说过李诗薇有像您这样的父亲,难怪这么聪明,一出手就是全年级第一……”

  “叶芷函,你闭嘴,你到底想干什么?”诗涵有点不安,打断了叶芷涵的话“诗薇,我们进去吧”。

  诗薇刚要进去,芷函就走到诗薇身边,紧紧瞪着诗薇的眼睛,诗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芷函笑了笑,靠近诗薇的耳朵说了句“欧阳植雅”,诗薇本来平静的脸上立即像遇到大风的海浪一般有明显的吃惊更准确的说是难以掩盖的愤怒,她转头用死鱼一般的眼睛瞪着芷函,芷函眼神中有不怀好意的强装的善意。

  诗薇看了看身边的诗涵,给了诗涵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先进去。”

  诗涵明白姐姐的意思,但叶芷函的神情实在不像什么好事,只能捏紧姐姐发热的手,希望姐姐再考虑一下,诗薇一把推开诗涵的手。诗涵感觉姐姐突然间变得不同往常了,眼中多了很多愤怒,她知道不管芷函打算说什么,她无法阻止了,只能拉着父亲先进去。

  “李叔叔,千万不要派人跟着我们啊”叶芷涵笑着,但眼神中却没有一点善意。霄楠回头看了一眼,本想派小李跟着,看来的确是无法如此做了。

  叶芷函带诗薇来到了自己的家中,房间非常乱,漫天的纸屑,还有不知何时砸碎的玻璃,窗台上的绿植耷拉的叶子,即将要枯死了,房间虽然与姑姑家的格局大小相似,但内部的设施家具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房间内部的陈设十分简单,沙发的布料老旧而且有些角落有点破洞,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诗薇发现桌边上有很多泡面吃完后剩余的汤,有些已经发着酸臭味,诗薇掩了掩鼻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叶芷涵要带自己来这儿。

  “知道这是哪吗?”芷函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板凳,板凳发出吱嘎的响声。

  诗薇没有回应。

  “这是我家,很破旧对不对?不过不要紧,很快我就要搬家了”芷函言语淡淡的,看了一眼诗薇然后指了指楼上的一个房间门,“那是致珩的房间,不打算去看看吗?”

  诗薇上楼,推开门,屋内的景象与客厅一点都不相同,屋内的陈设虽然不是很好,但却得常干净整齐,可见是被人经常打扫过,桌面上放着一沓又一沓的资料书,书的侧面有点脏,是被人长期翻过,书放的十分整齐,连角角都被人抹的十分整齐。桌面上有一点烟灰,芷函立即拿出一张面巾纸拭去,然后芷函走向阳台,看了看窗外,沉默了许久点起一根烟。诗薇以前从不知知道叶芷涵居然会抽烟,芷函虽然不像致珩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成绩也是极好,加上长得漂亮,赢得了很多同学和老师的喜爱,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浑身有种痞子感。

  “怎么样,站在这里,有没有想起致珩到底去了哪里?”芷函张开嘴吐了一口烟。

  诗薇看着吞云吐雾的芷函,想起致珩代为照顾的嘱托,本想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话到嘴边居然无法说出,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嗓子却在用力。

  “不回答问题不要紧,那我们好好说说话,说说我为什么搬家吧,这四周的房产的最终所有者是你爸爸,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只是通过中介租赁而已,现在房东不愿意租给我们,要赶走我们了,我们赖着也没有任何道理啊,你说是吧?”芷函说的云淡风轻,诗薇有点吃惊,她从来不关注那个人有什么产业,至于芷函说的她更是无从得知。

  过了许久,芷函的烟已经抽完一半,诗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致珩没有说过他要去哪留学”

  “李诗薇,你少骗我,致珩总是跟着你转,恨不得长你身上,他怎么可能没说过,就算他不说,难道你不会问,你问了他还会骗你吗?”

  “我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诗薇刚要转身离开。

  “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那对于自己的事是不是也没有兴趣”芷函被烟呛到,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暗暗说到:李诗薇,怪不了我,只能说你太可怜也太无情了。

  本来转身要离开的诗薇闻声停了下来。

  “十七年前6月18日的报纸你肯定没有看过吧,新闻更是不知道吧,也是,毕竟你的好姑姑一直瞒着你,但这个日子你还是很熟悉的是吧,哦哦,好像是你的生日啊,我忘了,你知道的生日并不是这一天对吧,不过我却记得6月18日好像是某个人的忌日啊,那个人你还熟悉吧!”芷函冷冷的微笑着。

  诗薇待在原地,但内心却是一场山呼海啸,6月18日她心中默念着,然后捏紧拳头。想起每年的6月18日家里的人都会去墓园拜祭,虽然诗薇从来不跟着家里人,但也是会偷偷的去,她清晰的记得墓碑上的字“爱妻欧阳植雅之墓”。

  “我听说,那天的纸媒和网络上同一条新闻很爆呀,不过你一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肯定也没有看过。要我说你母亲和父亲还是很厉害的,母亲的书那么畅销,是公认的才女,父亲不光是大老板还是慈善家,哦,不对,十七年前你父亲一穷二白,好像什么都没有啊。我这里有一份当年的报纸,你要不要看看?我相信你一定没有看过”芷函从背包中拿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报纸。

  诗薇瞪大双眼,转过身一把抢了过来,几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青年才女欧阳植雅车祸去世,临终剖腹取女尽显无上母爱。诗涵没有看详细的文字,眼睛就已经被这几个字还有惨烈无比的车祸现场所填满。她惊恐的双眼和满是不相信的眼神显示出她的确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干裂般的红着,她气息很不平稳,断断续续的说到:剖腹取女?

  “是哦,剖腹取女,那应该很疼吧!诗薇啊,你要不要猜一猜取出的女儿是谁?我可听说欧阳植雅只有一个女儿”芷函脸上有点得意“我猜那个女儿一定是你,那就奇怪了,诗涵又是从哪里来的啊?”

  诗薇痛苦的说到:“你想干什么?”

  “对了,我还听说你母亲怀胎七个月就剖腹取出了你,所以你从小身体不好,哦对了,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出国七年,算算时间那时候你母亲刚去世几天他就出国了,还把早产的你留在了国内,一直未归是吗?真是和你一样无情。”

  诗薇身体一阵发冷,脸如同惊恐而亡的女尸一样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干裂着,嘴唇发白,整个人没有一点活气,她捏紧的拳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散着,只有左手紧紧的攥着那份报纸,诗薇像一具躯壳一样慢慢向门口走去,这一次芷函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慢慢点起一支烟“李诗薇,你父亲害的我现在连这个地方都无法待下去,致珩回来会找不到我的,我母亲一直活在你母亲的阴影下,我那位父亲却整天抱着这张破报纸,偷偷跟着你,拍你的照片,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一切都给了你,而我什么都没了,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的好父亲、好姑姑。”

  诗薇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叶宅,慢慢走着,天微微暗了,她身上感到刺骨的寒冷和针刺般的疼痛,眼前有点模糊不清,她慢慢走着,周围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路边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诗薇微微抬起头,望了望,她的脸十分惨白,脸上满是恐惧,慢慢的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倒在地上,她蜷缩着,将报纸压在身下。

  诗薇脑中闪过好多过去的场景。

  “姑姑,妈妈是怎么死的?”

  “诗薇乖,你妈妈是个非常伟大的人,她当年患了不能治好的病,才离开了你”

  “父亲为什么不回来?”

  “父亲在外面挣钱啊,挣了钱诗薇才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大家不要跟她玩,李诗薇是个怪物,她没有爸爸妈妈,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李诗薇,你真聪明,老师从未见过这样聪明的小孩”

  “聪明又怎样,还不是孤儿,可怜”

  ……

  “爸,我求求你救救雅雅,你收养雅雅吧”

  “诗薇,你肯叫我爸了”

  “今天是你妈妈忌日,诗薇你真的不去祭拜吗?”

  “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

  从小诗薇就比其他孩子更加聪明,说话很早,刚开始说话就开始问姑姑,爸爸妈妈的下落,可后来诗薇即便年幼,却也并非无知,她不再打听父亲的归期,也不再提起父亲和母亲,连母亲的忌日都不再去祭拜,整日把自己锁在书阁里,不见天日,看了不计其数的书,熬过很长的夜,所谓的童年模样,诗薇想起的也大约如此。

  诗薇身体滚烫,却一直叫着冷--,冷---,她睡了很久,梦中她又看到那个在大雪中奔跑的小女孩,跌倒了又爬起,天很黑,雪也很厚,女孩最后颤颤巍巍的走着,倒下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雪盖住女孩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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