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迁怒林岢的第二天清晨,毕一洛醒来时回想起自己的梦境了。
他梦到了一头庞大的白金色巨兽,梦里不清楚那头巨兽是谁,但毕一洛清醒过来之后就意识到那是林岢。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林岢的原型,但他莫名的就很坚定,认为自己梦到的就是林岢的原型。
毕一洛梦见的确实是林岢,九条尾巴都聚齐后的林岢。
那时的林岢体型是平时猫咪形态的数百倍大,妖力也不再容得他人小觑。
毕一洛的梦境断断续续的,也没有什么逻辑可循。
但他仍对自己的梦境赶到困扰。
要么是林岢张着深渊似的血盆大口朝他扑来,要么是林岢朝他发出惊动天地的怒吼,要么是林岢用尾巴卷着他上窜下跳,要么是林岢用足有半人长宽的爪子紧紧的压制、踩踏着他的脊梁。
毕一洛醒来后,仍然忘不掉从林岢唇齿之间散发的潮气、被林岢怒吼声震得五脏六腑都揪作一团的感觉、被林岢的尾巴甩来甩去打在各种物体上的痛楚,以及自己的脊椎不堪重负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知道一切都是梦境,甚至做了深刻的自我剖析,觉得做这些梦是因为爷爷忌日将近,自己的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
可梦里的感觉都太真实,从早到晚都如影随形,让毕一洛无法像往常一样对待林岢。
这样的梦,毕一洛一连做了三天,第三天时他为了不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对林岢说出什么违心的话语,或是被情绪影响做出什么过分举动,刻意远离了林岢。
第四天清晨醒来,毕一洛发现自己昨晚没有做梦高兴了好一阵子。
他一早洗洗涮涮,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之后,就出门给林岢买鱼去了,打算和他摊开聊聊这两天自己为什么不太正常。
毕一洛拎着鲫鱼上楼的时候,还喊了林岢一声:“林岢?我买了条鱼回来……”
他刚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就看到自己刻意挂了锁的储藏室被打开了。
毕一洛忘了换鞋,一把撂下还在拼命用腮腺呼吸的鱼,径直走向那个放着爷爷遗物的房间。
他推开半掩着的门,看到的确实人形的林岢在翻动收纳着爷爷的贵重物品的木盒子。
“林岢!”毕一洛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林岢在毕一洛走后没多久就打开了这扇门。
昨夜里毕一洛回到床上的时候,钥匙不小心遗落在地上了,林岢看到后就收了起来。
因为过于在意那个木盒里装的东西,林岢没有将钥匙的事情告诉毕一洛的打算。
那个投射给他的感应分明就是来自一条尾巴。
并且是一条有些特殊的尾巴,这条尾巴好像曾经有过比较清醒的意识,但又陷入了沉睡,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察觉到有一条尾巴就在自己的身边。
但林岢拿不准这条尾巴会不会像支撑老人生命的尾巴一样,对毕一洛起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或者会不会和依附在小女孩的黑匣子上的那条一样,一旦现世就招致他人的垂涎。
因此林岢犹豫再三后,最终决定暂且自行保管那枚钥匙,等毕一洛出门,他再处理那条尾巴。
林岢打开那扇门时,一股阴气铺面而来。
但这股阴气并没有让林岢觉得不适,他甚至觉得其中含有和毕一洛类似的气息。
大概是那位老先生留下的,林岢推测。
林岢走近房间,环视了一周,发现内部空间虽然狭小逼仄,但所有物件的摆放都极其合理。
他又瞟了一眼平时挂锁的房门,加上那扇门,这里所有的木质物件恰好形成了一个能隔绝法力的阵法。
林岢怀疑那位老先生也是修道人士,那么如此一来,毕一洛与他的尾巴之间存在着深厚的机缘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林岢将那个木盒放在地上,盘膝而坐,翻动其中的东西。
他虽然感应到了尾巴的存在,但并不知晓自己的尾巴到底依附在什么物件上。
林岢严肃谨慎的检查每一个物件,不敢疏忽丝毫,生怕不经意间就召回了尾巴,而触发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最终在拿起一个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袋时,林岢察觉到了异常。
他立即施下禁制,以防意外发生。
在拿出锦袋中的物品时,林岢的脑海中多出了很多从未有过的记忆。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倾覆了万丈之高的天空一般。林岢浑身的毛发都因郁积在空气中的潮气而黏连在身上,湿度之大让他的胡须被细碎的水滴而压弯了些许。
天越发阴沉,温度也越发闷热,林岢知道这是一场能够翻江倒海的雷雨即将到来的信号。
他在山林间飞速奔跑跳跃,想找一处地方栖身,好躲过随时可能降下的霹雳列缺。
不料,在跳上一颗巨石时,没有找准落下的地方,踩在了残叶上。叶片混杂着泥水,让林岢趔趄了一下。
就在这时,第一道雷鸣了。
“轰隆——!”
动静之大,让林岢浑身的毛发不可抑制的向外炸开,脚下登时蹒跚起来。
慌乱之中,林岢从石缝间跌落了。
他环抱着躯体,在山坡上滚动,最终被一株通天巨树拦了下来。
“轰隆——!”
第二道雷响后没多久,三道雷紧随其后也在天边炸开。
“轰——轰——轰——!!”
一道道雷催命符一般,好似就在他的耳边叫嚣。
林岢想爬起来离树木远一些,但他的下肢似乎在滚落时受了伤,始终无法站起身子。他拖着僵直的后肢朝前爬动,爬出不到十米远时,又一声惊雷落了下来。
这道雷恰好就落在了林岢身边不愿处,那颗树木霎时冒起了火星,“毕毕剥剥”的声响接连响起,树枝随即砸落在四周。
林岢奋力移动自己,可又有三道能使丘峦崩摧的雷霆劈了下来。
林岢被倒下的树枝砸进了泥潭,无法抽身。
他的内心却不再慌乱,逐渐平静下来,等待瓢泼大雨的来临,给他的生命送上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