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雨并未如期而至,林岢这才明白,这就是山林间那些精怪们说的渡劫玄雷。
九道玄雷,每一道都撼天动地,且道道威力更甚。雷声过去后,不仅没有大雨倾盆,天气还会晴朗些时日。
只是不知这是哪位在渡劫,竟连累了他一只小小的猫妖。
林岢休息了良久,体力恢复了一些,想方设法要脱离树干的压迫。
可他挣扎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于是恼羞成怒起来。
原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仍无活路。
最终林岢陷入了濒死前的昏迷中。
林岢醒来时,身处一件白玉石雕的房屋内。无风无雨、无日无月,屋内没有窗户,没有床榻,没有案几,没有灯盏。
在林岢以为这就是阴间的时候,石屋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男子端着一盏石碗走了进来,那男子眉眼带笑,嘴角微微上翘,让他见了就生出些欢喜的情绪。
林岢颇为惊讶,地官竟长得如此喜人么。
“你醒了。”
那男子的声音也极为温柔,与相貌十分匹配。
“饿了么?我辟谷多年,许久不曾做饭,弄了条鱼略微烹制了一下,尝尝罢。”
那男子将碗放在林岢的面前,推给了他。
林岢抬起头看了一眼男子,男子眸中含笑,向他传达着鼓励与安抚的心绪。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没想到味道竟然不错,于是大块朵颐起来。
填饱肚子后,林岢正要舔舔爪子给自己清理毛发,就被男子握住了爪子。
“不可,你的肉垫都受了伤,舔|舐会影响愈合。”
男子从怀间取出一张布巾,施了个法术将其打湿,然后对他说到:“失礼了。”
随后抱起了林岢,给他擦拭唇周以及四肢。
那男子慢慢悠悠的说到:“我叫毕一洛,在山下捡到了你,你力竭昏迷了。见到你时,你被压|在树下,是要刨开泥土逃出吧?爪子都溃烂了。”
林岢呢喃了一声:“毕一洛?”
毕一洛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会说话呀,你有名字么,伤好这段时间先和我做伴吧。”
林岢:“这不是阴间?”
毕一洛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笑问躺在他膝上的猫咪:“地官会给魂魄疗伤?”
林岢:“……”
“谢谢”林岢想站起来向毕一洛行个礼,但他的后肢仍有些无力。
毕一洛:“一只小猫,礼数倒不少。若在意这个,不如让我为你取名,与我结出因果。”
林岢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既是在险峻的山林间捡到的你,便叫林岢吧。”
林岢就这样捡回一条性命,还有了名字,还得了个住处。
千年后,同样坐在毕一洛家里的林岢,不由发自内心的笑了出声。
原来命中注定会被毕一洛捡到。
所以,名字是毕一洛赠予的。那么尾巴又是如何得来的,又是如何丢的?
虽然疑问盘旋在他心间良久,但林岢不再急于寻回接下来的记忆。
左右都是和毕一洛有关的。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让他心中生出不少满足感。
林岢仔细翻查从锦袋里拿出的物件,是枚鱼形玉佩,并且看样子不像是孤品,应有另一半能与其共同组成阴阳双鱼。
林岢催动着身体里已经收回的尾巴,让他们与玉佩中的尾巴产生共鸣,以将它唤醒。同时在心中召唤着它归来,回到主体身边来。
取回这条尾巴耗费了林岢不少功夫,不过过程却很顺利。
尾巴回到他身体里后,林岢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条尾巴如此乖顺,它竟保留着自己千年前的愿望——“保护毕一洛”。它好像确实比此前的尾巴都要聪明一些,明白只有回归主体,才能让愿望达成。
林岢将玉佩搁在掌心,自忖毕一洛的“爷爷”与毕一洛应该不是血亲,那位老先生应该是阴差阳错之下得了这枚玉佩,又心思纯良,在玉佩的驱使之中做出了关照毕一洛的举动。
玉佩定然带给了那位老先生不少好处,但能照顾毕一洛至此又不被具有奇异效用的玉佩影响本性,老先生想必也是位淑人君子。
林岢真心诚意的想向这位令人敬佩的老先生道谢。
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人妥善保存的慰然心理充斥着林岢的心房,让他在不自觉间放松了警惕,忘记自己在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背着毕一洛的。
墨菲定律被印证了。
林岢不仅没有发现毕一洛回到了家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拿着那枚玉佩的举动对毕一洛来说是多大的刺激。
“你在干什么?!”毕一洛跨步上前,一把夺过林岢掌心里的玉佩,质问他。
毕一洛的举动对林岢而言,就是将他从神游拉回了现实。他下意识的反驳道:“不是,你……”
毕一洛横眉冷对:“不是什么?!你怎么开的锁?!嗯?又是妖力?”
林岢刚想解释,却又被毕一洛的话堵住了。毕一洛语速极快的怒斥到:“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这种事!林岢!!你怎么就怎么就,就这么让我……”
毕一洛忽然想起自己一连做了几日的梦境。
原来那些梦境是在警示我么,他在心里自嘲。
“毕一洛,你先冷静一下,听……”林岢抿了抿唇,想伸出手扶住毕一洛的肩膀。
毕一洛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眼下泛着异常的潮红,肩膀瑟缩着,身体微微向前倾,还有些打颤。
“听什么,还听什么?!”毕一洛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轻柔悦耳,而是带了些悲愤的泣音,“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动那些东西啊!!林岢!”
毕一洛推了林岢一把,吼道:“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林岢的脑子飞速的转动,在毕一洛不经意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个新的印记,用来加强依存在毕一洛身上的尾巴,并及时向他反应毕一洛的状况。
他咬了咬牙,化回猫咪形态,从飘窗的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