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的修仙的小说不少,毕一洛虽然不感兴趣,没有主动找来看过,但他也从各种网络论坛里看到别人提起过。他心里有个基本的概念,却不怎么了解这里面的门道。
毕一洛这一次的反问让于跃心里一跳。看毕一洛那样子,像是林岢没对他提过修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
于跃又摸不准林岢为什么不说,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能说,万一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恰好是林岢不想让毕一洛知道的,岂不是触了林岢的霉头。林岢又是个修出了多尾的猫妖,修仙路上不可能没有点艰难坎坷的事情,他经历的困阻甚至还会比普通修道者多得多。
就在于跃犹豫该如何措辞的时候,屋外的天空“唰”地一下子暗了下来。刚过下午两点没多久,原本是日头正盛的时刻,即使窗帘紧闭阳光也足矣把这间临街的房子里照得透亮,可此时却暗的如同午夜降临时的至暗时刻。
紧接着屋内的两个人都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除了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等等。
毕一洛忽然反应过来,屋里能喘气的应该还有一个张旸。于是乎,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张旸所在的方向照去,并且像是害怕看到美杜莎似的,视线飞快的掠过力量一瞬。
毕一洛这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慌乱又一次骤然降临在了毕一洛的心房,他的瞳孔因为恐惧和惊慌而颤抖着。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毕一洛猛地把手机一晃,照向于跃刚刚所在的位置,想要确认于跃是否还在身边。然而,这世上多数事情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毕一洛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于跃不知道在上面时候也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那么另一个呼吸声,是谁发出的?
毕一洛吞了口口水,吞咽的声音在过分沉静的环境里变得十分突兀,他甚至觉得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变得和春夜里炸响的惊雷一样轰耳了。
是……那个甘子昂么?
他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犹豫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毕一洛有些害怕,上回在博物馆碰上的时候那人可是嚎着威胁他,说要置他于死的的。这万一一回头就进了鬼片里惯用的套路——转头即见鬼,怎么办。
惊恐的情绪包围了毕一洛,让他无法抽出注意力给手中的手机。从手机闪光灯中发出的那一束光亮越来越弱,仿佛周围的黑暗拥有了生命,能够蚕食掉一切光明一般,逐渐吞噬了房间中唯一的光芒。
浓稠的黑暗席卷了这片弹丸之地,毕一洛也被裹挟在内。
忽而,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一边冷笑着,一边质问道:“你怎么还没死?”
毕一洛被悄然而至的声响惊得打了个颤,那声音也好像拥有生命一般,绕着他的耳朵来回的转,久久不散。他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的熟悉,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声音忽然又变了语气语调,甚至刚刚说出两个字时,声音都截然不同了。他尖刻的咒骂道:“你这个灾星,害死你父母还不够,又想害死我一家老小!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别让我看见你!”
话语内容虽然变了,言语里始终掺杂着让人心寒胆颤的狠毒和厌恶,那感觉简直和数万条蚂蝗跗骨吸髓相同。
恶寒一阵一阵的袭上毕一洛的身体,他的心脏也开始揪痛。毕一洛听到第一句时只顾着反应是谁说的,自第二句起,毕一洛就仿佛被一桶来自万年玄冰之下、带着尖锐冰碴的冷水兜头淋下。
而后,一个又一个的声音紧随其后,接连在他耳边响起。那些声音中掺杂有浑厚的男声、有刺耳的女声、也有沙哑的老人和稚嫩的儿童,但无一例外不是浸满了恶意的,各个都似乎是刚从爬过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嘴里吐落出来的。
毕一洛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丝反驳的声音,像是被人抽空了灵魂放进一柱木头桩子里一般。他委屈极了,这些听起来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啖肉饮血、连骨骼都要吞吃入腹的声音指责的所有罪行,他一个都没有做过。
委屈越聚越浓,突如其来的痛感又击中了毕一洛的脑袋,轰鸣的响声一遍一遍捶打他的耳蜗。
毕一洛抱着脑袋,蹲下身子,觉得脑子里有根弦被不断拉扯,似乎有些东西也随之被惊动了。他用手腕根部狠狠地敲了敲愈发昏沉的脑袋,却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还让呕吐感越来越重。
逐渐地,他坚持不住了,侧身歪倒在了地上,像颗煮熟的虾球把自己紧紧蜷成了一团。痛感让毕一洛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自己漂浮在雷暴区的大海里,被汹涌的波涛不断地颠起、抛下,浪水不停的冲刷他的身体,撕扯他的手脚。他的四肢都开始发涨。
毕一洛突然想到不知从哪里看到的一种名叫车裂的刑罚,他觉得自己正在接受车裂,四肢与躯干已经支离破碎了,肢体定然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渐渐地,彻骨的疼痛散去了一些,化成胀痛、晕眩和恶心。只有“想吐”这一个心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神智开始恍惚的毕一洛觉得自己的胃做了无数个720°的旋转跳跃。
“没有做过?呵!”另一道声音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开口说道。
毕一洛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被疼痛击垮的意识就猝然重聚了起来,但尚未找回全部的理智,他就陷入了崩溃——那是他最熟悉的林岢的嗓音。
林岢讲话从来不会有什么语气起伏,和只有一块节能电池的机器人一样吝啬电量,只会语气平稳的捡信息重点说。神智不清的毕一洛根本分不清楚这句几乎被情绪淹透了的话不是林岢说的。
委屈、悲痛将毕一洛的意识拉回了黑暗,眩晕和痛楚停留在他的体表,在意识飘远前他的心中仍然回荡着一句话:
——这分明就是林岢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