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未知时海浪和黎昶的哭喊声几乎要压垮佟宇霄的那道心里防线。
恐惧从脚底蔓延而上，在大脑中炸开，他抱着黎昶的手收的越来越紧。
佟宇霄压抑着低吼了一声，忍着脚上的酸麻，一把抱起黎昶，崖的两边没有路，他只得往树林深处走去。
黎昶身体在佟宇霄怀中轻轻地颤栗着，佟宇霄用下巴在黎昶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天色暗了下来，佟宇霄不知走了多久，海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佟宇霄有些累，心理上的。
黎昶已经不抖了，也没再哭，可能是累了，只是嘴唇轻轻地开合着，应该是在说什么，佟宇霄不关心，反正听不清。
佟宇霄坐在黎昶身边，靠着树坐下，轻轻抚着黎昶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星星很多，也很亮，佟宇霄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空，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出，佟宇霄会觉得很浪漫。
明明才刚吃过早餐没一会，居然就看上星空了，这种感觉有种诡异的奇妙。
黎昶的呼吸慢慢平稳，变得均匀绵长，佟宇霄侧着脸看了看黎昶，睡着了，也是，哭喊都挺耗体力的，而且还一直在发抖。
黎昶醒了会不会饿？佟宇霄突然想，这情况肯定是回不去的，没有吃的，零食也没带，口袋里只有两袋牛肉干。
佟宇霄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反正是被吵醒的，声音尖锐，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应该没睡多大一会，天还是黑的，刚才看着特亮的那颗星星还在一闪一闪地跟他挤眼睛。
黎昶突然哼哼了两声，佟宇霄感觉肩头一空，黎昶醒了，佟宇霄突然笑了起来，黎昶的眼睛种的通红，跟俩油桃似的。
黎昶白了佟宇霄一眼，“什么声音？”黎昶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哑，“叽叽喳喳的。”
“不知道，”佟宇霄拉了一下黎昶的手，“别揉了，越揉越肿，你嗓子没事吧？”黎昶把手放下，看了看佟宇霄的肩膀，“没事，你肩膀……疼不疼？”
“没事，”佟宇霄抬起手在肩膀上揉了揉，“你……怎么回事啊？”“啊……”黎昶低着头抠了抠手，“没事，以后再跟你说吧，现在这情况，不方便畅谈。”黎昶笑了笑。
“你是喜欢攒一堆一起说吧？”佟宇霄说，“上次说你那茶馆，回去以后你也没提过。”
“我忘了，你也不提醒我，”黎昶揉了揉耳朵，“这声音烦死了。”黎昶站起身，佟宇霄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吗？万一是什么商业机密呢？”
“能有什么商业机密，”黎昶嘴角含着笑，虽然眼睛肿的像油桃，但是不耽误好看，“一小破茶馆有个屁的商业机密。”
佟宇霄愣了愣，黎昶说话一直挺有礼的，基本没有什么低俗的字眼，但是，佟宇霄没想到黎昶有些烦躁带着不耐烦语气说出这种话时候这么的……有吸引力，剧烈反差的美感。
黎昶循着声音往树林里走了走，站在树林里时候特别容易迷路，东南西北都是树，走哪都一样，好在，他知道，佟宇霄就在身后。
那种踏实的感觉，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循着声音走了一段，前边透着亮光，看起来像是火把的光，声音越来越刺耳，佟宇霄从身后过来，走在了黎昶前边。
佟宇霄突然伸出手拉着黎昶躲在了树后，黎昶看着佟宇霄卷起嘴角笑了笑，“现在轮到我们当私家侦探了。”
火光的映衬下，佟宇霄看到了黎昶右边嘴角那小小的梨涡，眉尾那颗红色的痣也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邪气的魅力。
他抬起手，手指在黎昶脸上轻轻点了两下，“是啊，现在我们是私家侦探，”佟宇霄背过身扶着树干往外探了探头，“让我来看看是谁出轨了。”
黎昶看着佟宇霄圆润的后脑勺无声地笑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发现，佟宇霄后脑勺有个旋，好看的人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旋也好看，黎昶心里想。
佟宇霄突然抓着黎昶的手开始跑起来，被监视的出轨丈夫发现了妻子雇佣的私家侦探，一气之下杀人灭口？
黎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是一群举着火把疯狂追赶的“人”，原来是寡不敌众啊。
就这聒噪刺耳的声音判断，鼠妖吧，一个个化了人性嘴巴那么尖，还是招风耳，这场面真是挺逗的。
佟宇霄的体力好的没话说，就这么拉着黎昶一路狂奔，海浪声又传进了黎昶的耳朵，黎昶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脚步也跟不上佟宇霄的速度。
“黎昶！”佟宇霄察觉到了黎昶的异常，停下了脚步，“黎昶，没事了，你看着我！看着我！”
黎昶的眼神涣散，身后的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得越来越近，佟宇霄的手在黎昶的肩膀上使劲摇晃了两下，“黎昶！看着我！看着我！我是佟宇霄！”
“佟……佟宇霄……”黎昶的意识有些混乱，他听到佟宇霄在叫他，但是意识像是陷入了沼泽地，不停地往下沉，他不停地挣扎，佟宇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黎昶猛地回过神，急促的喘了两口气，佟宇霄松了口气，“你好点没，能动手吗？”佟宇霄问，“再跑下去前边也是悬崖，只能希望这一群都是垃圾了。”
黎昶看上去很是虚弱，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都是些小喽啰，”黎昶有些无力地笑着，“小问题好解决的。”
虽然黎昶现在满脸倦容，眼睛里还是闪着光芒，嘴角微微勾起，满脸的自信。黎昶每一次在这些玩意面前展现出来的自信总是带着光芒，让佟宇霄挪不开眼。
黎昶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追兵已经赶到了，走在前头的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半边的天都映出了红色，倒是暖和。
黎昶极里控制着神志以免被海浪声影响。
追兵也很利索，没有废话，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把黎昶和佟宇霄围在了中间。
佟宇霄和黎昶背靠着背，“有把握吗？”佟宇霄眼神一直在面前的敌人身上开会扫量，“别硬撑着。”
“小瞧我了不是，”黎昶冷哼了一声，“面对这些玩意儿，从来没怕过，更何况……”
黎昶话还没说完，那些围在周围的“人”却已是等不及地先出了手，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可在黎昶这里，先下手一定不强。
一个看起来身量得有两米下巴很尖的粗旷男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看起来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儿，“吱……吱……吱吱……”
果然是鼠妖，黎昶心想。他扭过头和佟宇霄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佟宇霄也挑了挑眉。
“好好说话！”黎昶挺无语地喊了一声，口气中充满了无奈。
也是，吱吱吱的谁知道说的啥玩意儿。
“你们，是干嘛的？”鼠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黎昶和佟宇霄身上指了指。
“什么也不干……”黎昶说，“莫名其妙追个什么劲儿。”
“……你，”鼠妖瞪瞪眼睛，“你不跑我能追吗？”“你不追我能跑吗？”佟宇霄紧跟着接了一句。
“你，你，你……”从后边又挤出来一个个子不高，身条跟筷子似的小妖，“你强词夺理，别瞧着我们鼠王好欺负就……”
“好欺负！”被称为鼠王的妖精在小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好欺负！好欺负！好……”
“啧，”黎昶撇撇嘴，“一群弱智。”黎昶十分无语的拉着佟宇霄就要走，“等等！”身后突然传来鼠王尖锐的声音。
“有何指教啊，”黎昶掰了掰手指，“别浪费时间行吗。”黎昶觉得特别烦躁，莫名其妙来到这够烦躁了，闵曦和渺羽下落不明也让人一阵一阵地感到烦躁。
被追赶也很烦躁，虽然是他主动找过去的，但只是想找一下噪音的来源，就被莫名其妙追了这么远，还被围在中间当猴看，虽然鼠王现在更像猴……
鼠王一时无语，一圈的小妖叽叽喳喳已经叫嚣个没完，听的黎昶心里的火气已经冲到了顶端。
“妈的……”黎昶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血珠从手指尖流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两下，从口袋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纸，在血迹落下之前将纸甩了出去。
沾着血迹的黄纸紧逼着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妖们而去，那一角瞬间安静了许多，周边的声音也跟着渐渐安静了下去。
一群小妖正要一拥而上，鼠王手一挥，小妖都停下了动作，“你……”鼠王话还没说出口，黎昶迅速地再次起手，一张纸朝鼠王飞了过去。
鼠王为躲开紧逼而来的符纸，迅速后退了十几米，站定后抬起手一挥，符纸燃烧了起来，瞬间成为灰烬。
“什么意思？”鼠王厉声道。
“没意思，”黎昶掏了掏耳朵，“你的小弟们，”黎昶勾起嘴角笑了笑，“很吵。”
黎昶痞气的语气，动作，还有那个带着邪气的笑，都让佟宇霄眼前一亮，黎昶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你……”鼠王一个瞬移，瞬间出现在了黎昶面前。“我艹……”佟宇霄一个转身，右手锁住了鼠王的咽喉。
“没用的。”黎昶话音刚落，鼠王就出现在了佟宇霄身后。
佟宇霄一个转身，脱离了鼠王的攻击范围。
“算了，”鼠王停下了动作，手背在身后，“两个人类，”鼠王指了指黎昶，“最多是一个会点小道法的人类。”
“哼～”黎昶冷哼了一声。
本以为鼠王这一挥手，是照乎小弟，以多胜少。没想到竟是一挥手作鸟兽散，一扭身，一圈的小妖都甩甩手走人了。
“就……”佟宇霄眯着一只眼睛看着黎昶，“就走了？”
“走了走了呗，”黎昶说，“该是知道打不过，”黎昶拉着佟宇霄往相反方向走去，“闵曦和渺羽还没有消息呢。”
“这什么情况啊，”佟宇霄说，“一直没来得及问，我们怎么到这的？”
“还记得从结界跨出来时候，那道白光吗？”
佟宇霄愣了愣神，早晨时，渺羽一脚迈出结界时，那两个神秘黑衣人打出的烟火，紧接着渺羽身边炸起亮光，然后醒来时就在树林中了。
“那……闵曦和渺羽，”佟宇霄皱着眉头，“也在这吧？”
“嗯，”黎昶点点头，“应该是什么传送阵法。”
奇怪就奇怪在这，是怎么做到在一瞬间就把他们转移到这里的？如果是闵曦，佟宇霄还有自己这种凡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渺羽这种修为高深的大妖怪……
一开始就是奔着缈羽来的？
为什么？
和苍玥有关？
那为什么要他们几个和缈羽一起时候动手？
个中缘由，黎昶越想越觉得奇怪。
“黎昶……”佟宇霄打断了黎昶的思绪，“你，是不是害怕水？”黎昶愣了愣，点了点头，“我……”黎昶笑了一下，“我父母死在洪水中。”
佟宇霄猛然想起了那篇关于八岁男童的报道，佟宇霄站定，拉着黎昶的胳膊往身边一拽，黎昶一个踉跄，摔进了佟宇霄的温暖的怀中，佟宇霄狠狠抱了抱黎昶。
佟宇霄捧着黎昶的脸仔细地看了看，黑暗中黎昶眉尾那颗痣，黎昶的脸，在脑海中与报道中的八岁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佟宇霄感觉心里难受极了，他兜着黎昶的后脑勺，摁在了胸口，紧紧的抱了抱。
“黎昶，”佟宇霄说，“你养夫收养你，也是在那篇报道之后对吧？”
黎昶的呼吸断了一拍，他从佟宇霄的怀中退了出来，盯着佟宇霄的脸仔细看了看，天色很暗，但是黎昶还是看到了佟宇霄微微蹙在一起的眉头，还有眼睛中闪着的亮光。
被云遮住的月亮在一阵风中探出了头，黎昶踮着脚尖在佟宇霄额头吻了一下，“嗯。”
佟宇霄没再问下去，他只是觉得心疼，心疼小小年纪失去了双亲，又因为“价值”而被一个疯魔的男人收养。
他想了解黎昶的过去，但是又不想去揭伤疤，每个人都有伤疤，不是自然愈合的伤疤上手去撕会疼。
“我……”黎昶深呼了一口气，“我见到过夫诸。”“山海经……”没等佟宇霄的话说完，黎昶点了点头，“是，但是没有人愿意信，”黎昶低下了头，“没有人信我，从小我就被当作异类，当作坏孩子，因为他们觉得我在撒谎……”
黎昶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发颤，“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黎昶轻轻摇着头，“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那些东西……”
佟宇霄轻轻扶着黎昶的后背，“人总是不愿意相信他们没有见过的，也不愿意接受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佟宇霄抱了抱黎昶，“没事了，现在你不用怕那些东西了不是吗？”
黎昶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愿意让你接触这些东西，”立场看着佟宇霄的眼睛，“但是，你的眼睛注定了你以后面对的事。”佟宇霄轻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也愿意，只要是……”佟宇霄的手指在黎昶脸上轻轻刮过，“和你一起。”
我愿意，只要是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