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以叙旧的说辞单独带黎昶上了别墅二楼，佟宇霄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望着二楼那件亮着灯的房间发呆，黎昶刚才的反应明显地并不认识林哥，那这个好久不见从何而来？
这种聚会对于闵曦和刘西来说简直是噩梦，所有的点心，肉，甜点都是为了搭配红酒，所以量特别少，闵曦和刘西扫荡完后院桌上的食物很是不满地在亭子里坐下。
“有钱人吃的都是石头吗？”闵曦瘪着嘴抱怨了一句。
“等会跟馨姐说一声吧，”佟宇霄笑了笑，目光还是注视着二楼，“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吃的。”
“馨姐呢？刚才不还在这呢？”闵曦目光在后院扫了一圈。
“今天他们聚会，当然得去打个招呼啊，”佟宇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闵曦，“你直接进去找她也行。”
“算了吧……”闵曦努努嘴也不说话了，盯着面前的高脚杯发呆。
黎昶上去了好一会了，还没下来，闵曦印象里并没有过这样的人物出现，所以只有可能是黎昶被领养之前的事，可是，被领养之前，黎昶也才八岁……林哥的身份就有些引人遐想了。
黎昶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和坐在办公桌前的林哥两相对望，黎昶开始好奇林哥的目的，而林哥面对黎昶的审视也只是依旧保持着他说出那句好久不见时满目欣喜的笑意。
这让黎昶不由怀疑起自己是脑部受过重创失忆了？不然为什么丝毫记不起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漫长的对视后，林哥先开了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说说你的合作？”他双手架在办公桌前，看着黎昶，口气丝毫不掩饰他对于合作这件事的兴趣。
“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黎昶叹了口气，“能先请你解答吗？”
林哥笑了笑，“当然，”他目光注视着黎昶，热忱而认真，“对你我永远有最足够的耐心。”
黎昶微微愣了愣，说实话，这种情况十分尴尬，对方认识他，而且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可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那我问了，”林哥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黎昶继续开口，“你创建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别说没有目的，任何事都是在有利可图的前提才能继续下去。”
林哥笑了笑，“当然，”他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若我说，图一个你，你要怎么做？”
晚上没有吃饭，佟宇霄的肚子也终于熬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嚣着，服务员端着几盘中式小炒上桌时，佟宇霄还是愣了愣，挑着眉毛一脸什么情况地看着闵曦。
“这儿的主厨这么多才多艺？”佟宇霄看着端了一盆米饭在对面坐下的闵曦。
“西西做的，”闵曦往自己的盘子里盛了点米饭，“厨师都是老外。”
“主厨就把厨房交给你们了？”佟宇霄奇怪道，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米饭扒了口菜，刘西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嗯，”刘西点点头，“味道怎么样？”“挺好的”，佟宇霄竖了个大拇指，“不应该啊，不是说厨师都不愿意别人侵犯自己领地什么的吗？”
“馨姐说这主厨本来就要退休了，”闵曦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嘴饭菜，口齿不清地继续说，“被林哥高价挖过来的，我问馨姐有没有中餐，西餐吃不饱，馨姐说只有西厨，刘西说他做，馨姐就带我们去厨房了，那主厨看见我们时候还挺激动的，可能以为我俩来接班的吧。”
“你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也来得及。”佟宇霄咂咂嘴。
黎昶更加纳闷了，“为了我？”他冷哼了一声，“为了我什么？”
“为了你开心一些？”林哥笑着看向黎昶，“这个答案满意吗？”
“满意？您真是会说笑，”黎昶站起身，看着林哥，“既然你不打算认真谈合作，那，告辞了。”
黎昶大步迈向书房门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黎昶。”将他一把拽到了十年前，那只漂亮的神兽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句“沧海乱，洪水至。”
“沧海乱，洪水至。”身后传来的与十几年前别无二致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黎昶猛地回过头看着面前温文尔雅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的男人，他说，“想起我了吗？黎昶。”黎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成了一团。
是带来洪水的灾星还是带着善意而来的祥瑞，已经不重要了，黎昶的噩梦却是在他之后纷涌而至的，那些带着异样的眼神和一句句诛心的言语，黎昶早已经忘了。
可是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时，那些冷言恶语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他慢慢地扭过头，盯着林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为什么选我？”没等林哥回答，他提高了声音，“明明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撒谎精，为什么选我？为什么？如果你换一个人，换一个小孩，随便是谁，他们就会相信，他们就不会死，就不会……”
他一把拽开了书房的门，甩开了要拉住他的手，小跑着下了楼，他现在只想看到佟宇霄，立刻，马上，看到他的太阳。
佟宇霄被黎昶拉住的时候刚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往嘴里放，正准备喊黎昶坐下一起吃，黎昶却是拽着他就往外走，佟宇霄立马反应过来黎昶的不对劲，把筷子扔到桌上就跟着黎昶往外走。
一直走到前院，黎昶才慢慢停下了脚步，他紧紧抱着佟宇霄，脸埋在佟宇霄的胸前，一直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才放开了手。
“能告诉我吗？”佟宇霄拍了拍黎昶的头顶。
“这么客气？”黎昶挤了一个勉强的笑脸。
“现在立马告诉我，”佟宇霄指着黎昶语气恶狠狠地，“不然明天别想下床。”
黎昶惊讶了一小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腮帮子疼，他才收了笑意看着佟宇霄，“垃圾桶上线了吗？”
佟宇霄端着一副专业客服的架势，“专属垃圾桶宇霄竭诚为您服务！”
黎昶笑了笑，踮起脚尖在佟宇霄脸上亲了一口，带响的那种，佟宇霄当即愣住了，这是黎昶第一次亲他，脑子炸了一样不停地提醒着他，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黎昶，心中的狂喜溢于言表，没等他给个回应，黎昶先迈出了步子。
“边走边说吧。”黎昶说。佟宇霄赶紧跟了上去表演好专属垃圾桶的角色。
“我以为我对夫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黎昶抬起头看了看星空，“是我对于自己有了错误的判断，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我居然再次感觉到了被不信任包围的恐惧。”
佟宇霄愣了愣，夫诸出现在这里？和这个组织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没有开口提问，因为倒垃圾的人只管倒，不需要垃圾桶的回应。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无法释怀的只是我没有能力救人，其实不是，”黎昶轻轻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怨气，我怨夫诸选择了我，怨他让我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命从我面前消失，而我无能为力，如果是别的孩子告诉了他们，那他们会不会选择相信，会不会，就不会死掉了。”
他们走的很慢，离别墅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离着大门还有很远，黎昶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再开口，突然，黎昶猛地扭过了身子，看着别墅的方向，佟宇霄也跟着扭了过去，二楼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望着这边，佟宇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认出了那是林哥。
只是他有些惊讶，黎昶是怎么知道林哥就站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而林哥又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回去吧，”黎昶突然说，“合作的事还没谈妥呢。”
“啊？”佟宇霄扭过头看着黎昶，黎昶对着他笑了笑，他点点头，“嗯……”
重新回到二楼时，佟宇霄和黎昶是一同在沙发上坐下的，林哥的表情很明显的十分不悦，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黎昶时，黎昶的回应也只是异常坚定的目光。
好一会，林哥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又晚了一步。”他看着黎昶，“黎昶，三世了，我总是比他晚一步。”
黎昶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昶皱了皱眉头，“我是来谈合作的，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此告辞，我再也不来打扰。”
“好，你说，”林哥勾起嘴角，“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你，心怀苍生。”
“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黎昶说，“我只是不想再做噩梦了，说正事吧。”
“不是合作，”林哥收起了笑意，“是你提要求，而我负责完成要求。”他说的很清楚，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既然这一世他依旧没赶得上，那么，就物尽其用好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黎昶说，“我的目的很明确，眼睛的秘密和能力。”
“还有呢？”林哥点点头，继续看着黎昶。
“你的成员，都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对吗？”黎昶对上林哥的目光，“有需要时，借我一用。”
“没问题，”林哥挑着眉看了一眼佟宇霄，“我实在是……很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
佟宇霄在一旁一直就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情敌啊……反射弧长的没边了吧？还是自己觉得是个男朋友就放心了。
正准备开口怼人，手上一阵温热，佟宇霄垂着眼帘，黎昶纤长的手握住了他，“我喜欢就够了。”黎昶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经久回荡。
佟宇霄突然笑了起来，叫嚣一般抬起眼皮看向林哥，林哥的表情淡淡的，只是看着他们十指交扣的手，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几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幼稚。”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还没说他的条件呢。”黎昶说。佟宇霄笑了笑，“你当他心怀天下好了。”
这一次来，黎昶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眼睛，他们说的那场灾难，是不是与渊巳有关，黎昶不愿去探究了，林哥必然是知道的。
林哥突然又推门进来了，将一本古书放在黎昶面前的茶几上，“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林哥笑了笑，“渊巳醒了吧？”
“你知道？”黎昶抬起头看着林哥。
“你以为我们预测的灾难是什么？”林哥在办公桌前坐下，“渊巳的觉醒是必然的，而你是对付他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我？”黎昶反手指着自己，“这话怎么说？”
“你，是盘古大神的眼睛，”林哥微微笑着，“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净化这世间的污浊之气，可是没想到，你在漫长的时光中，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有了自己的灵魂。”
“所以，”黎昶皱皱眉，“因为我，渊巳才会觉醒？”
“不是这个意思，”林哥的手交叠在一起使劲握了握，“我说过了，他的觉醒是必然的，对付他你不可或缺。”
黎昶依旧蹙着眉头，他沉思了片刻，抬头盯着林哥，“你刚才的话……意思是你也认识他，”黎昶还是看着林哥，“对吗？”
佟宇霄知道黎昶说的他就是自己，他没有出声，但是内心却有些忐忑，他在隐隐期望着，期望着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当然，”林哥笑了笑，看着佟宇霄的眼睛，“他就是化成了灰，这双眼睛，我也永远记得，翎坼。”
翎坼两个字在佟宇霄脑海中经久回荡，他很想开口问一问，自己的身份，和眼睛的秘密，但是最终冷静下来了。
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的他是佟宇霄，是佟利诚先生和谭秋女士的儿子，是黎昶的男朋友，就够了。
“我不想说他，”林哥说，“还是继续说‘合作’的事情。”林哥故意把合作两个字咬的很重。
“还有什么是关于渊巳的？”黎昶抬起头。
“想对付他，现在的他，”林哥顿了顿，“只靠你是不够的，找我的同类吧，黎昶。”他看着黎昶挑着眉毛，嘴角带着笑意。
“去哪找？”黎昶有点无语，神兽是满大街都有的吗，说找就找了？
“用眼睛找。”林哥的目光在茶几上一扫而过，随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你说他会不会再回来？”佟宇霄笑着说。
“应该不会了，”黎昶扭过头看着佟宇霄笑了起来，“你……不在意？”他挑着眉毛大小眼看着佟宇霄，表情充满了打趣。
“我知道你不会被他抢走就行了，”佟宇霄笑了起来，“走吃饭去。”
菜已经被刘西和闵曦解决干净了，黎昶和佟宇霄站在桌子前的时候，闵曦还揉了揉肚子说没吃饱，刘西一眼不发地充当道具人。
佟宇霄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咱俩吃日料去吧。”
闵曦一听眼睛都亮了，“再塞点刺身刚好。”“想得美，”佟宇霄眼睛瞄了瞄桌上干净的仿佛被舔过地盘子，“一口都不带留的，你这盘子都省的洗了。”
“这不是以为你们不吃吗？”闵曦有点委屈巴巴地说，“是吧西西。”
刘西点点头，“嗯……”行，这孩子也没吃饱。
“走走走走，”佟宇霄无奈道，“赶紧的别墨迹。”
黎昶笑了起来，佟宇霄被逼无奈时，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