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虹一动不动地看着集定云,她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而集定云也接着往下说了:“那位老人家是我家老一辈的故交,复姓司马,我们这些小辈都叫他司马老丈,他家最开始穷的不得了,虽说后来发迹了,也是勤俭节约,如果只是陌生人看他一眼,一定认为他是个讨饭的。”
荆虹接着琢磨着集定云说的话:目前没有坑,且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集定云往荆虹那里靠了靠压低了些声音又说:“这位司马老丈特别喜欢听戏,不过其实他自己没有什么文化,他只是喜欢听民间的曲子……”
听集定云这么说荆虹就明白了,就是让她写出戏呗!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接下来集定云又说:“这司马老丈的喜好也与常人不同,他喜欢听戏,这戏里一定要有人间真情,一定要万分感人,但唱词儿还必须能逗人乐,最好特别接地气,所以,虹姐儿,咱们在去拜访那位司马老丈时,得带着这么一出戏过去。”
荆虹了然了,这样的戏她也不是没有,关键她不能让集定云觉得这个容易,集定云这样同自己说不就因为他感觉自己说出这话来也是有些难为人的么,所以她为什么不让集定云觉得她是在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儿,以达到让他以后不再那么“苛责”自己的目的呢?
这样想着,荆虹便故意压低了眉毛道:“这样啊……现在市面上的曲子都是宫调,或者改良了的宫调,这民间的曲子再加上这司马老丈的要求,确实是不大好弄出来……”
集定云捧着下巴的手一松,他靠在了椅子背上:“行了,你开口第一个字我就知道你胸有成竹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回头几时去探访那司马老丈,我回头让锦宜告诉你,快吃饭吧。”
荆虹面无表情地看着集定云——所以他这么了解她,干嘛还要费一番口舌和她说这个?直接让锦宜这个传话筒把话儿带给她不就得了?
“看我做什么,我只是无聊了,想逗逗你玩玩儿。”集定云笑笑,荆虹再没看集定云,她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原来他这个坑在这儿啊!天晓得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她这辈子遇到了集定云这个妖孽啊!
且说荆虹将图交给那位客官之后,又收到了他后续给自己的银子,这一回荆虹一点念想都没有,直接给了集定云,集定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教绣夭随便差了个人偷偷跟着那位客人去了,最开始集定云也没感觉那位客人可疑,只是觉得他手上有这么细的图他不放心,先派个人盯着。
另一边,荆虹早把戏的本子写好了,她只是不想这么早交给集定云,她现在的重点全放在了手铳上。
锦宜又来了,还带了林记的烤肉来,荆虹招呼着他进了屋,唐妙妙帮着锦宜收着碗筷。
锦宜扫了屋子里一眼,他问:“九娘还在仇大官人那里呢?”
“是啊,现在九娘那里可是我们押车队唯一的经济来源了,再加上上次帮绣夭还债,我们刚刚宽松的手头,又紧了起来。”荆虹感叹着。
上官铁锤向来话少,她也不打听人家这些有的没的,倒是唐妙妙,她冲锦宜笑笑试探着问:“锦宜,她这毛病可不是普通的毛病呀,统领就不说管管?”
一听这话,荆虹也看向了锦宜,锦宜却是叹了一口气道:“绣夭姐姐吧,其实是她得了一种怪病……”
听锦宜说,绣夭原来是罪臣之女,她跟着集定云之前她也是个不谙世事、天真又烂漫的小娘子,家中变故一起,一切就变了。
绣夭习武是从小的,但习的也是强身健体的那种,并不是杀人技,自从她跟了集定云之后偏偏就对这个感起兴趣来了,她没事儿就往屠宰场跑,一次两次还行,这次数多了,未免引人怀疑,尤其是那一阵子她还处在被别人的监视之下。
后来,有人建议集定云给绣夭找个大夫看看,兴许她是因为家里的变故疯魔了,可大夫却说绣夭没病,可能就是想发泄发泄,可官家的人又警告集定云,他再这么纵容绣夭胡闹下去,那些嘴碎的谏议大夫指不定会给她安排个罪名,轻则把她发配到苦寒之地,重则直接处决了。
这个时候绣灵却对集定云说自己有个好主意能解决绣夭这个事儿。
唐妙妙立刻伸着脖子问锦宜:“绣灵?她出了个什么主意?”
锦宜却是脸一红,轻声道:“姐姐们知道漏泽园么?”
“知道啊,公墓园呗……”唐妙妙一接话,瞬间意识到锦宜想说什么了。
“没错,后来她俩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漏泽园挖人家坟,反正那些人都是客死异乡、不知道姓名的主儿,那里的看守是个牙都掉光了的老丈,这倒好了,绣夭的身手大见长进,杀人一击毙命,从无二次出手,这一点上我倒是感觉她和虹姐姐挺像的。”锦宜又道。
“那她怎么喜欢找上小娘子了呢?”荆虹也问。
“那不是……漏泽园的坟被她们挖遍了,无坟可挖了么!说来也凄惨,绣夭是成了统领的得力助手,连我三弟也不敢直接同绣夭对阵,可绣夭又染上了一种怪病,每到半夜她便恶梦缠身,大惊大叫,毁桌砸窗,把全院子的人都惊醒,绣灵姐姐感觉自己也解决不了这个事儿了;而且漏泽园这事儿万一哪天败露了还得给统领找麻烦,于是绣衣姐姐才开始教绣夭接触这等风流之事,再然后……绣夭就开始到处欠债了。”锦宜感叹着摇摇头。
“她以前欠的债呢?”荆虹问。
锦宜努努嘴道:“以前欠的债,统领每半年给她结一次,这到了白鸟城,不是遇到虹姐姐了嘛,那王妈妈和我们又不熟,虹姐姐这不是歪打正着就替绣夭把帐单结清了么!”
“她现在还有那病么?半夜惊起的那个?”荆虹也捧起了下巴。
“听绣衣姐姐说,有是有,但次数很少了。”锦宜犹豫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