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乌云遮了月,哪怕是有灯笼的地方也暗下了三分,荆虹踩着墙翻上了屋脊,她爬在瓦上屏住了呼吸,因为侧面的房上正有一个提着宽刀的汉子转了方向往另一边去。
下面传来一声粗喊,直道:“喻领头!接着!”
屋上的人伸手接过了下面人扔上来的东西,只提了提手,却不喊声道谢,又往远处去了,荆虹往下面瞄了一眼,见下面的人正分着也不知道是烧鸡还是烤鸭,看他们吃的正香,荆虹慢慢滚向了另一侧。
这里只有一棵高树,那就是后院里那棵高过屋顶的槐树,荆虹想往上面去,她接着在屋脊上爬了一会儿,又从后腰上抽出来一只竹蜻蜓往侧屋檐飞去。
那只竹蜻蜓绕过屋檐往槐树那边飞去,只待树那边没传来动静,荆虹才身子一坠,垂下了后墙,等着后院子里的看守收拾酒缸时,她才奔向那颗大槐树直蹿向高处的树干。
乌云一过,弯弯的月牙儿又照向了后院儿,有两个小子扶着一个醉酒的人往屋子里去,荆虹抬眼望向了其它的方向。
柴大官人家这宅子,逾矩了吧?这么豪华,得多少钱呀!
到底说当朝的百姓是幸福指数最高的,这其中还有一个道理,那就是若是一位官人官职低,但差遣高,那他就领差遣的工资;若是他官职高,差遣低,那他便领官职的工资;就说那集定云,就他一个领着押车队三个娘子军的,哪里就养得起那样大的宅子还带着六个身手不凡的私卫了?还不是他官职高,领的是官职的工资?
荆虹又感叹了一番自己又穷又囧的处境,想着还是踏踏实实把柴大官人的宅子给踩好吧,回头集定云一高兴,指不定她又能在他那儿蹭几顿鱼肉。
记下了柴大官人家的宅图,荆虹准备在没人的时候从树上返回高墙了,不想这个时候柴大官人却是出来了。
荆虹提了提精神,她看着那柴大官人带着一个人急急往厢房去,荆虹的目光跟着柴大官人走,等他走过最一扇窗子时,脚步的速度却是没有减下来,可那边的窗子却已经比倒数第二个窄了,也就是说,前面有密室;也可能是,那边就是一个通道,正因为那里有通道,在改道时,最后一扇窗子才最窄了。
倒也不一定是变窄了,也可能是被作为通道的墙,遮了一小部分。
荆虹挺了挺腰杆,她望向那面表面是墙,但极有可能是通道的长墙的尽头,再看看院子里,趁着仆人换班去的早、来的晚没接上的空档,荆虹直接从树下跳下滚到了阴影里,顺着墙根往后宅的角落去,等她到了角落里又手脚并用爬上高墙翻了出去。
不过高墙尽头这里却是没有出口的,也就是说那位柴大官人极有可能进了地下室或者地下通道什么的。
可这么长的地下通道,就算挖到只容人弯着腰通过,也要出来不少土,这里的图职方司还是管的严的,如果有大量土被转移,那边首先会知道个一清二楚,而如果只挖了一小段,出来的土填到了自家院子里,那就说明这段通道其实不长,而它不长,但到了这个时候那柴大官人还没从地面上上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柴大官人从地下通道进了地下水道。
而,离这里最近的地下水道入口就是——
荆虹转头望向了另一条巷子。
这边已经不是柴大官人家的宅子了,她也可以撒丫子可劲儿跑了。
她倒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要柴大官人亲自穿着下水道去见,而且还是借着自己义子生日的掩护。
下水道的入口在林计正店的侧面,斜对面是一个废弃的潜火铺,从这里可以望到亮着灯笼的望火楼,荆虹绕过了旧防火大桶,她钻进了那个下水道的入口。
主道一人来高,让荆虹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她甚至不用戴口罩,支道低矮,荆虹算着那里柴大官人的身子也进不去,于是她顺着主道往前追,如果柴大官人真的是去见什么秘密之人,他应该会在望火楼上的人看不到的死角那里出来,荆虹可不认为柴大官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连望火楼上的人都打点了。
一路追下去,还真让荆虹追到了——她到了另一处被挖掉的地洞口前,这里的土还挺新,应该是最近才挖的,荆虹贴着洞口听了一会儿动静,矮下身子钻了进去。
到底是荆虹晚来了一步,当她从下面上到地面上来时,她看到柴大官人已经和他带着的小子往远处去了,不过原地站着一个身子精壮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在往自己的腰里塞着什么东西,他扭头看看柴大官人远去的方向,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荆虹蹲在黑暗里看着那个男人拐了弯儿,这才起身追上去。
那个男人直接往最繁华的黑牛巷子里来了,荆虹不由在黑暗里挑了挑眉——今儿她运气不错啊,如果她能和这个人在黑牛巷子里交上手,那真是没人管得着她。
男人往挂着大红灯笼的正店里去,荆虹解掉自己一身灰衣,露出粉色的裙子,又把头发散了,也翻进了正店。
阁楼上,一位披了细纱的小娘子刚刚从自己的化妆镜前起身,她应着妈妈的催促往楼下走,荆虹瞄了一眼珠帘另一边的那个男人,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随即,荆虹从窗子翻进二楼,坐在了那个小娘子刚才坐着的地方,她看看化妆台上的胭脂,挑了最香的那盒。
屏风上的牡丹开的正妖娆,颜色却淡雅而清新,荆虹绾好了头发扯那条水红的纱,翻过楼梯从另一边靠近那个男人。
男人好像也知道自己酒不能多喝,他并不叫娘子,面前也只摆了一蛊青绿的酒水,酒水上飘着细细的绿色酒槽细粒,他看着一楼的歌舞,只提起酒抿了一口,又将嘴角上的槽粒用舌尖卷进嘴里。
荆虹摇曳着那水儿薄纱挑了帘子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