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大厦里本就没有多少人,所以在电梯里碰见小唐的时候,沈沐还是有些惊讶的。
“来加班?”她问。
小唐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见沈沐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嗯,沈总在会上推荐了我,我总不能给您丢脸,这次的项目我一定会努力的。”
年轻人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再明显不过,沈沐难得在下属面前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年轻真好啊,对未来依旧充满憧憬,只要他们想,就可以换一个未来。
“那个项目时间还挺宽裕的,不用这么急的。”她稍稍放柔了语气安慰道。
小唐局促地笑了笑,“我知道,可是我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准备了两套设计,多一份保障。”
沈沐略思索了一下,问他,“草图画好了吗?”
“啊?”小唐一下没反应过来,沈总问他草图干嘛?“画好了画好了,不过只画了一套。”
沈沐点了点头,电梯在这时停在了13层,她先一步出了电梯,回头对依然没摸清状况的人说,“我给你看看图。”
小唐微微张着嘴,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沈总是什么意思?是要帮他改图吗?
组里倒是有同事说过沈总专业能力很强,不过毕竟不是搞设计的啊,真的能行吗?
可沈总跟过那么多项目,单就经验来说的确甩他十万八千里。
“怎么了?”眼看电梯里的人一直不出来,沈沐一边按着电梯按钮一边问他。
“啊,没事,谢谢沈总。”小唐终于回神,提着他的咖啡跟着沈沐去了设计一组的办公区。
作为公司第一忙的部门,13层的人还是挺多的,主要是二组和四组的成员,他们手上的项目要到截止日期了,大约这几天都要拼命加班了。
一组除了小唐外倒是没人来了,毕竟许一深来之前刚刚结束一个大型项目。
“沈总,你坐。”小唐忙从隔壁工位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接着就把桌上散落的设计图收拾了一下,整理好后递到了沈沐面前。
拿到图后沈沐便沉默了下来,低着头安静看着图,偶尔皱着眉屈指轻点着桌面。
小唐一脸紧张地坐在一旁,每当沈沐皱眉时就默数着她敲桌子的次数,那感觉有点像大学时被老师点评作业,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骂。
沈沐很仔细地看完每一张图,这才从手边拿了一支铅笔示意他往前一点,“这里的数据错了,”她将那个错掉的数据用笔圈起来,在一旁写下一个正确的,“你挺细心的,只错了这一个。”
听前一句的时候小唐感觉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听到后半句时又骤然松了下来,之后便专心地盯着沈沐手中的那支笔。
“你的创意是来自汉字‘人’,是吗?”把零零碎碎的小疏忽解决掉后,沈沐抽出一张全景图来问他。
小唐忙不迭地点点头,看着沈沐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崇拜了,沈总果然厉害,回大学当专业老师都绰绰有余了。
“这种结构的建筑顶部稳定性不够,按照你这个方案的话,后期可能会出问题,我建议你,”沈沐用笔点了点建筑顶端的部分,“把上方三分之一的材料换掉,或者等比缩小大概十分之一。”
提过建议后,沈沐把笔放回了桌上,“这个设计不错,解决掉这个问题,我想你大概不需要准备PlanB了。”
“谢谢沈总,我一定会做好的。”眼看沈沐起身要走,小唐忙跟着站了起来。
虽然人字形建筑还要接着修改,但得到沈总的肯定他已经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他宣布,以后沈总就是他在公司的第二偶像了,第一当然是要留给自家组长的嘛。
沈沐冲小唐点了点头,便乘电梯回了14层。
客户部的人比设计部还要少,毕竟客户们总是不喜欢周末还被打扰。
一整各楼层基本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因为手里项目临时出状况的员工一边收拾着资料一边打着电话。
她没有打扰他们,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s市最大的家居商场位于市北,一到周末便格外热闹。
许一深推着购物车悠哉悠哉地逛完一层,又上了第二层。新家虽然已经很完美了,但一些零七杂八的小家具还是要他亲自来选。
他吃过午饭后就来了,现在车里已经塞了两个台灯、一套骨瓷餐具以及一个水晶花瓶。
周泽时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一盏烟灰色漆面的落地灯前考量着。
“在哪儿呢?打球来不来?”周泽时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许一深低头看了看那盏落地灯标签上的介绍,一边伸手将不远处的销售人员招了过来,一边简明意赅地回复着周小老板,“在买灯,不去。”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销售员踩着高跟鞋几步便走了过来,询问许一深的时候脸有些红。
许一深今天出门纯属一时兴起,也没怎么过多修饰,白衬衫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头发也只是洗过吹干了而已,乍一看有些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加之他长得好,时不时地就有人偷偷看他几眼,这位销售小姐就是其中一员,所以许一深向她招手的时候她激动地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只是现在许一深一面要应付电话那头的周泽时,一面又比较着那盏灰色的灯和方才那盏树枝状灯的优劣,对这位小姐的芳心暗动一无所知。
那头周泽时自然也听到了销售小姐的声音,“真在买灯啊,那你什么时候买完,我们等你。”
许一深签完单留好地址后便推着车继续去了第三层,“你要是说沈沐也在,我说不定就去了。”
“我去,你着魔了吧,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想找沈沐,麻烦你现在直接去时简14层总监办公室,别谢我,不客气。”
“开玩笑的,我真不去了,”许一深说着又往车里塞了两个抱枕,“我妈今天要和我视频,你们这摊儿不到半夜散不了吧?”
那边又有几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叫周泽时过去,“得得得,这就来,别催,”周泽时回了那几人一句,“那行吧,您继续逛着,替我向阿姨问好啊。”说完也不等许一深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看来的确是那边催得很急。
许一深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哑然失笑,索性收起手机推着快满的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他记得卧室里还缺一块地毯。
夜幕落下,窗外已然换了一番景致,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被点亮。
因为是周末,金融中心的大厦不再像工作日里那样灯火通明,一眼望去约莫一半都是黑的。
除却那些不眠不休的投资和证券公司,比如时简楼上的那两家。
沈沐和f市住宅项目的负责人的视频会议结束后,已经过了七点。
方才说得太久嘴有些干,她这才想起来下午接的热水,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早已凉透了。
她也不怎么在乎,只稍皱了皱眉就将杯中的水喝完了。
今晚她照例没打算早些回去,只拿了手机便离开了办公室,打算先去把晚饭解决掉。
金融中心这边的饭店要么是白领们经常吃的工作快餐,要么就是接待客户去的高档西餐。
沈沐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是今天临出办公室前她家母上大人刚给她发了几张晚饭的照片。
一整条俄罗斯烤鱼、红菜汤、俄式饺子、奶酪煎饼加各色鱼子酱,老两口的晚餐很丰富,不过一会儿大概也会问她吃了什么。
以防被家长指责糟蹋身体,沈沐选了一家因为价格太高以至于顾客很少的西餐厅。
餐厅里的人不多,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用餐时只偶尔听得到刀叉或杯子的碰撞声。
沈沐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意面,拍了照片发给沈母后便不急不慢地安静吃着。
餐厅的灯光打得很有讲究,初进门时只觉得有些昏暗,待坐下后才发现每一处座位只在头顶加了一盏金属材质的吊灯,每位顾客的身形却都被隐在了灯光盲区后。
沈沐的职业病上来了,一边吃着饭,一边观察着餐厅的布局,似乎除却灯光原因外,内部构造也颇有些门道。
这样一顿饭吃完后,已经快要九点了,她回公司把方才餐厅的布局大体记了下来,差不多便到了她平时的下班时间。
家居商场的送货速度很快,基本在许一深到家没多久后就把他订的落地灯和地毯送了来,他把这些东西各自安置好,便叫了晚餐来。
饭毕不到半个小时,许妈妈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他先举着手机在家里转了一圈,让许妈妈详细参观了他的成果后才在沙发上坐定,“怎么样,还不错吧?”
许母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加之这些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虽然刚起床,却已经打扮得当,穿着一身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坐在花园里,单看这份气质便知道许一深遗传了她大半的基因。
“嗯,和你之前给我看的效果图差不多,看出来装修是花了心思的,记得好好谢谢你那位朋友。”
“他现在在外地,说好等他回来吃他吃饭的,对了,我爸呢?”
洛杉矶现在才刚早上八点多,花园里的几株花不小心入了摄像头,隐约看得到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一吃过饭就和你黄叔叔一起钓鱼去了,最近不知怎么的天天去,方姨还特地给他腾出两个桶来盛鱼,”许母虽说嘴上埋怨着丈夫,神色间却不见愠意,“这几天家里天天吃鱼,我都觉得自己身上一股腥味了。”
许一深又陪着母亲聊了半个多小时,待到家里的方姨来花园叫她,说之前的蛋糕胚已经烤好后才结束了通话。
周一向来是人们从周末转向新工作周的缓冲日,经过两天或灯红酒绿或休闲惬意的生活,员工们或多或少的都难以迅速投入到快节奏的工作中。
沈沐把佟童叫进来的时候,佟助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就显然和工作无关。
“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沈沐抬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被年轻人感染到的意思,语气较平日多了一丝揶揄。
佟童把方才她要的咖啡递给她,闻言笑意又加深了些,还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跟我爸磨了一个多月的那辆车,这周末刚到手。”
沈沐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怪不得看着车库里那辆红色法拉利有些眼生,车很漂亮。”
她收起那片刻的轻松,将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佟童,交代道,“去一下15层,把这份文件交给周总”
佟童拿着文件出门上了楼,不到五分钟便回来了,先前脸上藏不住的愉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怨气。
“周总还没来,听秘书那意思,怕是今天又不来了。”
佟童这么说着,心里的鄙视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周泽时是在她来时简半年后才接手公司的,作为一名在老周总手下磨练了六个月的奋发向上好青年,她实在有些看不上小周总。
私生活如何她就不予评价了,毕竟只要老板对公认真负责,私下谈几个女朋友都和他们没关系。
但关键是她也没觉出他对公有多认真啊,自从上任以来动不动就是旷工、早退,比起老周总不知道掉了几个档次。
沈沐单看她的脸色也差不多猜得到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对周总不满很久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的设计图,看起来打算好好开导下这位事业心很强的小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