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头是一片死寂。
表面看上去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一片树林,没有想到里头暗藏乾坤。如果不是系统的帮忙,她连进都进不来。姜萌抬头看了一眼遮蔽住天空的,似乎直通上天穹的参天树木,上面的树叶都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墨绿的、近乎发黑的颜色。
看上去阴沉极了。
因为寂静,姜萌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靠着系统的提醒,她正一步步接近昼年的位置。
然而在这条路上,的确是危险重重。
姜萌蹙紧眉,暗暗骂了一声:“河黎究竟搞什么鬼?昼年怎么会上钩呢?”
“里头不止昼年一个。这个梦境本来就是仿照着原本的剧情来的。光明殿的那些学子在试炼的时候,无意间在秘境中发现了稀有的宝贝,然后遇到危险。昼年当年也经历过,所以估计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戒备心。”系统啧啧两声,“河黎真不愧是男主,这心机过人啊。”
“等出来了之后,就算是男主角,我都要套上麻布袋打他一顿。”姜萌暗暗磨牙。
系统沉默不语。真要能出来就好了。河黎这一次明显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昼年如果想要从这么多高阶魔种面前活下去,只有解除禁制,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但一旦这样做了,它不能保证梦境碎了之后,姜萌会遭遇什么。
不行,它得尽快想办法。否则要是真的梦境碎了,谁都不知道昼年失去了姜萌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姜萌丝毫不知道系统已经愁得要发际线后移了。她把储物戒摘了下来,一瞬间就能够感觉到体内充盈的魔气和这个秘境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一种本能,说明这个秘境里,魔种的数量很多。
姜萌清楚这个秘境里都是高阶魔种,单纯的靠血统压制根本就没有用。如果遇上了,就只能挥起拳头近身肉搏。
她提着拳头,警惕地往前走,风中已经渐渐传来了熟悉的血腥味。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戴着抑制符的缘故,乍一闻到那股淡淡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破坏、撕咬的本能。
但很快,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这个血腥味实在是太熟悉了。是专属于昼年的味道。香甜到她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勉强保持住理智。
而这样的味道就说明——昼年受伤了。在这么多魔种的情况下流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顺着血腥味来捕捉猎物,是魔种的基本技能。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整个秘境里的魔种们一定都嗅着味道在往昼年的方向赶去。她要快一点找到昼年!
姜萌顺着味道一路狂奔,为了抄近道,径直从灌木丛里穿过去,除了掠过耳边的风声,就是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她在紧张。为了昼年的安危而紧张。
终于赶到了,像是第一次相遇的一样,对方靠着树干,正在费力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还蹲着一个哭哭啼啼的月伶。对方显然是想要帮忙却被拒绝了,蹲在地上流眼泪:“师兄,怎么办啊?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说什么丧气话呢?姜萌有些烦躁,迈开步子,径直朝他们走去。
听见了动静,月伶惊恐地抬头,从地上弹起身子:“你怎么来了?不对!你身上的味道……你是魔种!”
昼年也蹙紧了眉,声音里透着虚弱:“萌萌?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你真想让我回去?”姜萌得知了真相之后,再看昼年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要是真的走了,你想让我在外面给你守寡不成?”
昼年一怔,眼睛猛地亮了。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结结巴巴的:“你会,会给我守寡吗?”
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是重点吗?姜萌叹了口气:“守什么寡?咱们俩一起出去不好吗?你都没有八抬大轿娶我进门,我也太亏了。”
听出了姜萌话里的含义,昼年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姜萌,一把抱住了她。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姜萌差点儿没忍住要露出獠牙。
月伶将她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一声尖叫,几乎要震破耳膜:“你这个魔种,究竟给昼年哥哥下了什么迷魂药!你混进光明殿是何居心?”
姜萌揉了揉耳朵,拍拍昼年的肩膀检查他的伤势,没有分出半点儿眼神给她:“把伤口包紧一些,我闻到魔种的气味了,数量很多。跟我一起,往这边走!”
伸手压住了昼年的伤口,姜萌急匆匆地带着他往密林方向走去。月伶突然拦在了他们面前:“你也是个魔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一切肯定都是你设计好的。故意骗去昼年师兄的信任,然后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见昼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月伶愤愤地跺了跺脚:“师兄,你看清楚!姜萌是魔种啊!你忘了长老们教导过的话吗?怎么能轻易相信魔种的话呢?”
姜萌实在是赶时间,她冷下脸:“救命的话我只说一遍。到处都有赶过来的魔种,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不强求。随便你自己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你要上赶着送死,我绝不拦着。”
月伶依旧看着昼年,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长老们的教诲你都忘了吗?难道从魔渊回来一趟,你已经变了?还是说,你完全被这个魔种迷了心窍……好,我就先杀了她,再带你回光明殿请罪!”
说着说着,月伶突然动手,圣光化出一柄长剑,直直地刺向了姜萌。
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姜萌微微拧眉,向后退了两步,拉着昼年一面躲避剑锋,一面往密林那儿退去。
刚进密林,姜萌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声音,急忙抱住了昼年,搂着他的腰肢,足尖轻点,向上一提,带着他飞身上树,稳稳地落在了树杈上。借着繁茂的枝叶的遮挡,屏住了呼吸。
魔种的嗅觉十分灵敏,她有意躲进密林中,就是想借着树木深林的气味扰乱那些魔种的判断。但因为月伶耽误时间,他们现在距离太近,不好轻举妄动。姜萌只能尽量放出自己的气息,借以遮掩住昼年身上的血腥味。
月伶本来就追着他们,在魔种出现的时候,也及时反应,跳上了一棵大树。此刻正死死地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那些魔种刚才是如何攻击他们的,月伶都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东西一出来之后,队伍都陷入了慌乱。不少学子都被打伤了。如果不是她死死跟着昼年,现在恐怕早就和那些失散的人一样,不知道这条命还在不在了。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姜萌居然真的是过来救人的。
明明是一个魔种,居然和昼年师兄结婚,堂而皇之的进了光明殿……月伶眼神越来越冷。她从小在光明殿长大,学到的有关魔种的知识都是负面的。阴险、狡诈、以人肉人血为食……这样的东西居然把昼年骗的团团转,她绝不允许!
那些魔种明显是觉察到了气味消失了,不安地在那儿绕圈子,相互警惕地看着对方。
魔种向来就不是群居的生物,也很少会有合作的概念。姜萌紧紧注意着他们的动静,只等着其中一个失了耐心离开之后,剩下的也会相继离开。
果然不出姜萌所料,那些魔种相互也在防备着对方,所以其中一个先离开了之后,后面的魔种没有闻到气味,也失望地散去了。
姜萌长舒一口气,这才分出精力去关注昼年。
一低头,正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神,给她看的头皮一紧,险些手一松就让人摔下去了:“你,你发什么呆呢,走吧……这里也不安全,咱们得尽快离开。”
“嗯。”昼年整个人表现得乖巧无比。
姜萌动了动身子,表情有些无奈:“该死的,忘了还有一个麻烦事。你那个师妹怎么办?得想个办法让她跟着我们。”
昼年停顿了片刻:“我们把她扔在这儿不行吗?她想害你……”
月伶对姜萌充满了杀意,如果不是碍着姜萌在,他会直接动手,把对姜萌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姜萌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圣母,做不到什么以德报怨。明明知道别人想杀我还出手救人。只是,她毕竟是你的师妹,而且她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魔种嗅着味道过来,咱们也会有危险。”
“所以,咱们就当……”姜萌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语言,眉眼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就当是私奔了,怎么样?”
“……好。”昼年的眼神微暗,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唇边的弧度越发温柔。
私奔。他喜欢这个词。
一开始被困在秘境里的那份焦躁和担忧被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昼年伸手抱住了她,声音软乎乎的:“我们一起私奔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姜萌没有来得及回答,整个人突然本能的背脊一凉,冷汗都下来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朝着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