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的说,姜萌也很期待听到宴行止的答案。
一方面她期待对方能选择自己,放下仇恨,但是另一方面,她知道,哪怕对方不选择她,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并没有立场可以责怪宴行止。
就这么僵持了一下,宴行止忽然掀开自己的袍子单膝跪地,“近来郢朝时不时侵犯我朝边界,更是时不时骚扰周边小城,臣愿为皇上排忧解难,自请出征,将郢朝军队赶出我朝疆土。”
郢朝,这对姜萌来说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词。
她一时听不懂宴行止和谢延卿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很清楚的看到谢延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谢延卿终于轻声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紧绷的气氛都是假象。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宴行止,“宴大人,我是该叫你宴大人呢,还是该叫你宴世子?”
“作为郢朝的世子,朕该如何相信你?”
听到这里的时候姜萌整个人已经完全傻了。
什么郢朝的世子?男主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反派大佬的真实身份的?
然而,他们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宴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为这是萌萌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我会守护她所热爱的土地,为她镇守一方天地。”
“臣愿为皇上效忠。”
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谢延卿似乎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宴行止这个人就是一柄最锋利的剑,如果能让他为己所用,远远比毁掉他的利益要大得多。
但是他没有想到,宴行止会这么轻易的甘愿臣服。
他刻意不再去看姜萌一眼,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虽然姜萌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经永远不会再属于自己了,但是,终究她还是发挥了一颗棋子最大的作用。
他并不算亏。
这样想的时候,谢延卿努力的忽略心中那一点儿失落。
最终他给了宴行止八万兵马,这已是他能给的极限了。
若是这些兵马真的帮宴行止报了仇,能重创郢城,对他来说是好事一桩。
可若是这些兵马随他一起折在郢朝,既然宴行止不能为他所用,也终究不会被郢朝所用,对他来说,不算亏。
姜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宴行止一路回到摄政王府的。
虽然只不过是魏辉这个老东西不在了,但是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姜萌感觉整个王府都变得衰败了许多,只有大门口挂着的那两盏灯笼还在等候着他们。
仿佛这整座宅子都随着它原先那位主人的离去而迅速的苍老下来,再也没了往日的繁荣和威风。
白日奔波了一天,又发生了许多的变故,回到摄政王府之后已经接近天明了,姜萌几乎是到头就睡。
至于先前在皇宫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已经无力再去思考,她必须先理清楚被修复之后这个位面的大纲。
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是当夜姜萌还是做了一整宿的梦。
奇怪的是,梦里全都是“宴行止”。
各种各样的“宴行止”,或是穿着现代高中生的校服,又或是穿着古装,执剑而立,亦或者是穿着得体沉稳的西服……
每一个人的长相都有些不同,但是姜萌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宴行止”。
一整晚她就像看皮影戏一样看着戏里的宴行止,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但是她再想要认真的去回想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宴行止”到底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却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最终只在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想不起来姜萌干脆也不为难自己,看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接近晌午了。
没有人来喊她,她干脆躺在床上翻出先前系统补发给自己的关于这个位面的新大纲。
她翻开之后,意外的发现关于宴行止的身世内容已经更新了。
她最先看到的那个版本似乎只是浮于表面的,世人所看到的那些。
然而这一次,在内容更新之后,大纲里详细的写了宴行止真实的身份。
郢朝的异姓世子,父母为了郢朝周旋于朝堂,四处奔波,扶持着当时的太子登上大典,最后却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满门都被活活虐杀。
而当时八岁的宴行止幸免于难,被王妃托付给了当时出使郢朝的宴将军。
于是,从此开始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八岁的反派大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虐杀,满腔都是复仇的恨意,这么多年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一步步走上权利的中心。
看到这儿的时候,姜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也许从一开始来到摄政王府做世子就是他早就设计好的事情。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更快的站在权利的顶峰上。
更多的她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越想越心惊。
想到这儿的时候,宴行止就恰逢其时的出现了。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走进来,看到姜萌醒了先是一愣,然后便极其自然的喊她过去用膳。
食盒一打开,里面全都是姜萌平时爱吃的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他居然不动声色的了解了她所有的喜好。
之后的几天也都是这样,宴行止亲自送饭回来,再也不经他人的手,二人也绝口不提阿音的事,姜萌也不问阿音到底去哪儿了。
但是谢延卿给宴行止的期限便是五日,五日后他就要带兵出发了。
出发的前一日,宴行止忽然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他说,“想不想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是宴行止第一次跟姜萌提起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宴行止的目光眺望远方,是郢朝的方向,姜萌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或许是怀念,又或许是深沉的恨意。
总是,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出征的时候姜萌还是跟着去了,就坐在随军的马车里。
行军的条件很差,顿顿吃干粮,偶尔还要在野外露营,差不多走了七八日才到边界。
这一路上姜萌还是断断续续的做梦,时不时会梦见“宴行止”。
梦里的宴行止和眼前的这个人不太一样,但是奇怪的是看着她的眼神又莫名的一致。
而最近宴行止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好像压抑着什么情绪。
姜萌开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或许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像漏掉了什么应该被抓住的思绪。
到达边界之后宴行止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了,和几位副将们忙着制定作战计划,而郢朝的那几支铁骑不知道是没把宴行止放在眼里还是不知道他们派了人来,依然是时不时的派人来骚扰。
双方交涉了几次之后,终于费力的把对方的一个小将军抓了回来。
宴行止是带着姜萌一起去审问对方的。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丢在帐篷里,嘴巴一直没有消停过,骂的很难听。
姜萌和宴行止进去的时候,对方先是不屑的瞅了宴行止一眼,看见青年面如冠玉,芝兰玉树的模样没忍住嗤笑出声。
“你们是没人了吗?派一个小白脸来打仗?“
说完,目光又落在姜萌身上,“行军打仗还带着女人?看来,你们是真的没人了。”
然而,奇怪的是宴行止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许久之后才从容道,“阿暂,好久不见。”
对方喋喋不休的嘴骤然停住,双眼迅速的瞪得圆圆的,像一对铜铃,那个场景其实有些好笑。
他目光惊疑不定的在宴行止的身上转来转去,大概是因为宴行止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唤醒了对方的记忆。
于是宴行止那张原本陌生的脸也在记忆中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最终和自己脑海中那个人重合起来。
他的目光闪了几下,似乎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颤声疑惑道,“阿止?”
宴行止骤然就笑开了,点了点头,“是我。”
这奇怪的展开让姜萌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这个时候宴行止已经将她牵到了自己的身边,牢牢地抓住她的手道,“这是我的妻子,姜萌。”
“我还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娶妻了。”
之后便是两个人叙旧。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萌才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宴行止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年少时曾一起念书,一起练武,关系十分要好,视彼此为知己。
当初宴行止一家出事,他伤心了许久,小小的少年在血泊中翻找好友的尸体,整整找了一夜,最后哭累得昏过去才被家人带回。
当时郢朝皇帝将这件事嫁祸到了当时出使郢朝的宴将军身上,更是由此撕破了两国粉饰的太平。
幸而当时宴将军答应照顾好宴行止,带着孩子连夜离开了郢朝国度,一路不敢停歇,千方百计才避开了追兵。
而阿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入了军营,他想为好友报仇,这也就是郢朝近年来一直骚扰边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