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灵含着眼泪,鼓着嘴巴,与杜十娘倔犟对视:“你还是我娘吗?”
杜十娘纵身下马,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老娘是不是好久没揍你,皮痒了?”
杜金灵避开她的眼睛,梗着脖子低头看地上。
“出去几天翅膀长硬了?连老娘都敢不认了?”
杜金灵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委屈道:“你都不管我。”
杜十娘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冷冽道:“还老娘不管你,活该,你但凡跟老娘商量一声,都闹不出这么多事来,老娘若是不管你,还来这里干什么?等你死了好称斤论两的卖钱?饿得像个瘦猴,谁要你。”
说完一把抓着她的手就要往往马上带。
甄壮实忙追上来,不确定地喊了声“杜姨?”
杜十娘扭头看了一眼来人,还以为是跟杜金灵熟识的人,没将他往杜家村人的身份上去联想。颔了颔首,淡声道:“我没办法带这么多人,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一会会有人过来接你们的。”
杜金灵拽了拽杜十娘的手,道:“得先把夏勋带着,他受了重伤。”
话音一落,她人就像泄气的气球,软了下去。还好杜十娘眼疾手快,将人拽住了。
就这样,杜金灵和夏勋被杜十娘骑马带走了。
再之后,靖安王派了大夫与护卫陆续赶过来,分批将留下的人接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夏国各地暴出许多起少男少女失踪的案子,紧接着,又爆出在各地某些山林中发现被抽干了血的失踪人口,再之后,又兴起了一股妖魔鬼怪之说,到了这一年年底,各种证据直指当朝国师,就连大夏国这两年持续不断的战乱,最后也都被有心人将这战乱的罪名安到了国师的头上。
……
安生谷。
杜金灵躺在摇摇椅上晒着太阳,身上盖了一条厚毯子,脸上敷着药泥,身后的白术正拿着帕子细心的给她擦洗头发。侧边,红桑倒了一杯石桌上的果茶,边喝边讲她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奇闻趣事。
“姑娘,外面都在说,说是国师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容貌,就是饮用了人血的缘故。”
“不过,也有人说,国师不是人,是从深山来的老狐狸精怪,不然他咋还喝人血了呢?”
“还有传闻说,国师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他有同伙,姑娘。你知道那同伙是谁吗?说出来你肯定得大吃一惊。”
白术麻利的换了一盆水,嗔了红桑一眼,“你就别卖关子了,快捡要紧的说吧,再说下去,姑娘都被你给说睡着了。”
“你们一定想不到,那人竟然会是当朝的丞相爷。”正懒洋洋晒太阳的杜金灵下意识的偏了一下头,红桑说得更来劲了。“据说有人亲眼看见了,丞相家的女婿往国师府送小姑娘呢……”
杜金灵的手指在摇椅上轻巧,与国师有关的又何止是丞相爷呢?
果真,年关的时候,京城就传出了一条非常劲爆的消息,据说国君在后宫与新晋妃子戏耍时突然发狂,咬断妃子脖子还饮了血。据说太监宫女都亲眼见着了,虽然皇家竭力掩盖,但消息既然传到边城,想必整个大夏国都传遍了。
再之后,有关皇家的各种丑闻铺天盖地而来,就这样,北地的蛮族还未消停,大夏国的内乱又爆发了,各地藩王不满当朝执政者,纷纷自立为王,上京讨伐暴君,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局势又从多方势力割据演变成三大势力盘踞。
至于杜金灵,许是一开始生病时没有及时治疗导致病情越来越重了,又或许身体耗损得太厉害,更或许是,自她醒来后,就一直不消停的折腾她的事业,总之各种原因导致她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将养了一整年。
这一年,因着之前对别人的救命之恩,以及靖安王给她的资金支持,她的事业可谓是经营得红红火火。
先是安生谷的小作坊工厂被推倒重建,新建的工厂更规范更专业化了。然后从未到过京城的她,两个月前已经在京城建立了她的护肤品牌。荷花作为创业人之一,早在半年前就带着她的十个徒弟跟着管事前往京城了。
安生谷这里,分出去给春燕几个负责,冬月腊月则被她委以重任,派去其他地区开发市场去了。而她的身边,则换成了白术和红桑,以及红果在照顾。也不是说照顾,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哪怕当过明星,但也不至于是个生活废物,她只是在用人方面,比较小心谨慎,这不,虽然她是她们几个的恩人,但她们到底是异国人,她总得放在身边考察考察。
至于格吉,因着他刚好知道夏勋的蛊毒如何解,当初夏勋情况危及,格吉协助农老将他的蛊毒解了之后,现如今在夏勋的身边给夏勋调养身体。
“姑娘,这是夏大公子那边送来的上一季的账本,你看是先给你收下去放着还是你等会看?”
正在忙着护肤的杜金灵一边往脸上拍水,一边问:“怎么又把账本送过来了?黄二人呢?格吉不是说,他体内的子母蛊都取出来了吗?不过是取条虫子而已,都养了两个月了还养不好?”
白术解释道:“刚才奴婢多嘴问了一句黄二,说是夏大公子取了蛊之后,有点手脚发麻的后遗症,大夫要他静养。黄二还在门外等着呢,姑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杜金灵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一边翻账本,一边撇嘴嫌弃道:“毛病真多,我又不是替他打工的,什么都往我这里送,像怎么回事?你让黄二回去吧,就说三天之后我会派人送过去的,我一个小门小户的,能有啥对身份尊贵的夏大公子说的?”
正在院子里拨弄算盘的荷花闻言,添油加醋道:“要不,白术你去传一声,让夏大公子注意着点,这总派人往我们家跑,对我们家金灵名声不好。有事让谷里其他人办就行。”
“那我现在就去。”白术委了委身,麻利的出去了。
荷花见她还撅着个嘴,叹息道:“你说夏大公子这啥意思?你去见他,他闭门不见,惹得边城那些人家看笑话,可他又总是派人往这边跑,他这是不想娶你,也不想你嫁给别人了吗?”嘴上说着,手上却麻利的拿了笔记上核对好的账目。
杜金灵抿着嘴,不想提这事,低头认真算账去了。
可曾经发生的事,却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过。让她想要忘记都难。
当初,她跟夏勋被杜十娘一同接回了边城,甘伯说她的内里和腿脚都伤了根本,不能折腾了,她想着坐马车颠来颠去的,春夏季安生谷的蚊虫又多,她那段时间体质太弱,连驱蚊的药香都闻不得,索性便留在边城养病。
那天,她觉得自己身子利索些了,便想着去探望一下夏勋,听说他去治疗去了,她便在他的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正好闲着没事,周边又没有人,她想着回到边城这么久,还没有机会看看自己的空间到底升级成什么样了,于是便先进空间去了,这一去,又因着往日到点就要睡一会的习惯,给耽搁在空间里头了,谁能知道,醒来就听见夏勋义正言辞的在拒绝他老爹让他跟自己定亲的提议?
“既然杜家这小门小户配不上我靖安王府,义亲的事情,你干脆别对杜姨提了,没意思。”
当时吧!她的确气得肺炸。
不过气归气,对于他的说法,她心中其实也是认同的,既然从古往今的婚姻关系,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那说明门当户对自是有它的道理。
可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被人挑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都被她亲耳听到了,得多尴尬啊!听到嘛也就听到了,反正他俩不知道她听到了,她当作没有听到就好了!反正,她也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后来,见到杜十娘在靖安王跟前的样子,她也就彻底绝了这念头,上下级什么的,以后嫁过去还得低人一头,那一分钟,她都想好了,等将来对方成亲,她要大大方方的送上一份大贺礼,让他们晓得,她杜金灵格局大着呢,小门小户可不适合形容她。她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没过几天,事情闹得更大了,据说整个靖安王府都知晓,他夏勋夏大公子为了拒绝她杜金灵,在书房跟靖安王吵起来了。她想去找他问问到底啥意思,他还闭门不见了。这下好了,彻底坐实了她杜金灵不受夏勋待见的事了。
饶是她再厚的脸皮,这自尊心也耐不住他们这般伤啊?本仙女想要跟你好好做朋友,你却以为本仙女想要肖想你?想飞上你家枝头做凤凰?切,本仙女才不稀罕呢。
从那天起,她就没在去过他们在边城的宅子。
可夏勋呢,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虽然不出现在她跟前,但却时不时的给她送点当地乡绅送上的甜瓜蜜桃啥的。有时候得了别人送了几匹云锦啥的,或是什么水头好的玉石,他工厂里烧制的独一份的琉璃花盏,都会被送到杜金灵跟前仍由着她挑选,而他本人却从不出面。
一个连救命恩人都拒之门外的人,会舍得给她送什么狗屁云锦和什么玉石?切,摆明了是靖安王府指望着杜十娘身后的安生谷给靖安王府卖力,所以想办法安抚她一下。
嗤之以鼻归嗤之以鼻,可明面上,她却还得照单收下。谁叫国师还没被彻底扳倒呢?谁叫他们安生谷现在有求于靖安王府呢?谁又叫夏勋知道她空间的秘密呢?
杜金灵却不知道,何止是空间的秘密?就连她自己的老底也早在她烧得迷迷糊糊的不小心灌了两口酒的时候被夏勋套了个干净。
包括她是异世人的事情,以及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大概的样子,她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如何生活的,她来这里之后又是如何诚惶诚恐的生活的,甚至她连自己对夏勋格外关注的秘密都泄给人家知道了。而她却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
杜金灵十四岁这一年,带着她的商队,正式开始走上了女富商崛起的道路。
杜金灵十五岁这一年,大夏国国君禅位于靖安王,靖安王正式成为大夏国新朝国君,改国号大夏为夏。开启甲午元年,娶当朝太傅之女为妻,并封为王后。
同日,前朝国君迁往太山宫。
掌控了大夏国数十年的国师,在百日后,处以火刑。
作为一国之相的娄丞相,明知国师干的是邪门歪道损伤国运的恶事,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还为虎作伥,助长其威风。而娄丞相的小女婿付识生,更是犯下当街抢杀女童的罪行。
丞相全族,贬到极寒之地。
娄丞相离开京城之前,杜金灵去见了他一面,之后才完整的拼凑出了她这世的身世。
娄丞相告知她,因大家族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诞下双生子,必须舍弃一个。当年被舍的,是杜十娘。
可那时候,她的外祖母,不舍得将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狠心杀死,便让女仆带去的寺庙。之后,她便常借着上香为由,去看望自己的小女儿杜十娘。再然后,她察觉到国师的阴谋,权衡利弊之下,将情况危及的大女儿送往边城,谁知道半路出了岔子,与她断了联系,之后,她又为了保住小女儿自刎。谁知道娄齐青胆小怕事,连小女儿杜十娘也赶出了门。
再后来,就是杜十娘被受过外祖母恩惠的武师傅送到了柳家。结果柳家却没有善待杜十娘,再后来,就是杜十娘生了孩子回柳家被阻,遇到了正被人追杀的姐姐,妹妹的孩子因姐姐的孩子而死,姐姐又为了救妹妹而死。
再之后,妹妹带着姐姐的孩子,回到了杜家村生活。而她,就是那个孩子。
“难怪我娘那时候对我那么暴力,原来是恨我呢。她没掐死我,算我命大。”杜金灵看着蓝蓝的天空,心想,疯娘这辈子,命运也着实坎坷的了些。不是被亲娘亲爹舍弃,就是被心上人给舍弃,舍弃完了吧,还给人家心上补上一刀,还硬生生给人塞了个娃。要不是她杜金灵热情似火,像个小太阳似的温暖了疯娘,没准杜安生都留不住。
感谢我吧老弟,你姐救了你的命,以后可不能再跟我争剩下的财产了。
啧,跟疯娘相比,她这逆袭的,不做女主都说不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