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灵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这才发现,洞外还有玄机,只见离洞不远处,坐落着一排排的屋舍,白术之所以尖叫,是她以为她们就要得救了。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等她们小心的走进去,才发现每一间屋舍内都关押着一群人,而且全都是少男少女。每个人的身上都遍布伤口,很多人已经奄奄一息。看模样,应该是这群人离开前给他们喂了药。
最不可思议的是,杜金灵在其中一间房子里,竟然见到了斜靠在轮椅上,撑到极致的夏勋。
杜金灵看着他,满目的不可置信,她奔过去,跪地仰头看着他,颤声问:“夏勋,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家不是应该忌惮靖安王的势力,将靖安王的儿子好生安排吗?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直跟着他的暗卫呢?靖安王呢?
神志不清的夏勋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护住自己。
杜金灵看着这样的夏勋,泣不成声。
哽咽道:“是我,我是金灵呀!”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原本,你能全身而退的,是我硬要上山的,都是我连累了你……”她愧疚得无以复加,是她,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为了开启空间硬要上山逞能,夏勋又怎会跟着她来?他原本,不该承受这些。是她为了一己私欲不替他考虑,都是她的错。
原本已经没有什么求生意志的夏勋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杜金灵后,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想要维持体面朝她笑一笑都困难,只能勉强伸出手指抓住她,头一点点的朝她的耳朵靠近,声音极轻地说:“金灵你来了,对不起,我本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你别哭,我的轮椅底下埋了扳倒国师的证据,你拿了就快走,别管我。顺着屋舍一路往下,有一座天生桥,顺利过去,就能下山,别的地方不要去,碰到动物之类的,尽量避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接触到那些畜生。这山上流动的水,也不要,不要喝……”
杜金灵强忍着眼泪,拒绝道:“不,我们一块上的山,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知道吗?我的……”
一只带血的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她对上了夏勋的眼睛,对方朝她眨了两次眼睛。
夏勋在她的掌心写下了几个字,“别轻易使用,傅家已经怀疑。”
写完字人就跟着昏了过去。
杜金灵定了定神,却下定决心要将夏勋弄到里面去。就算冒险,就算被别人发现,她也绝不会不管他。
她看着昏过去的夏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咧着嘴露出一个笑来:“你忘记了吗?我们是朋友呀!”
半晌后,她扭头对站在门外的白术说,“白术,你能回去通知大家吗?我走不动了,想坐一会。”
白术点头离开了。
半刻钟后,杜金灵再一次出现在各间屋舍中,手里拿着许许多多的布条,来回穿梭着为他们包扎伤口。布条,都是她从空间里顺来的,全是粗麻布。与人交谈中,才知道他们这一身的伤口,均是为了傅老太爷的长生不老丹所累。伤势严重的,她将莫名出现在空间的一板阿莫西林胶囊打开,一颗又拆分成无数小粒,一人喂了一小粒。至于他们体内的毒,她无能为力,做到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能不能撑得过去,全看造化。
白术还未回来倒是来了另外一拨人。
“那洞里不是丹炉就是尸体,说实在的,老子咋挺遗憾的,带两颗丹药走也划算啊!”
“就算真有丹药,不告诉你那是用来干啥的,你也不干用啊?没见之前那些试药的,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得瘆人?”
“也幸好有了那场大火,要不然,我们哪能这么轻松就过得来啊!”
“确实哈,还什么机关阵法,一把火烧完,也不过如此,你说我们之前咋没想到呢?早知道,老子都能多逍遥几年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了房舍前。
由于之前杜金灵果断的带着人将那片山山脚的草木清除了,又挺有魄力的号召大家如何应对那场大火,保了大家的性命,这会过来的人见着她,都客气的跟她打招呼,“妹子,我们走的时候还说把你叫上,没想到你倒是先我们一步过来了。”
“小姑娘,之前的种种,若是多有得罪,我们在这跟你赔个不是。日后遇上,但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义不容辞,只是眼下我们不想与官府打交道,就此告别。”
杜金灵心里其实不愿意他们离开,这批人大多数都是干过管事的,之前又都是深陷牢狱被人安排假死之后带到这来的,将来扳倒国师,若是有他们作证,这证据就更有说服力,到时候必定事半功倍。
但她也知道,他们现如今能好言好语跟她客气两句,不过是因着之前她倡议众人砍柴救火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但也仅此而已,她若是强拦,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拦不住不说,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倒不如结个缘。
杜金灵放下手中的布条,抹了一把脸,朝他们抱了抱拳,“各位,山高路远,保重。”
眼见他们都上了桥,杜金灵又追过去喊道:“各位叔伯大哥们,麻烦到安生客栈送个信,让他们找人上来帮忙。”
桥上的人朝她挥了挥手。
……
趁着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天生桥去时,杜金灵却回到了元清真人被困的山洞。
进去就见甄壮实抹着眼泪,将一个包袱交到了杜金灵手中。“金灵,元清真人说,这些东西都留给你了,让你看着送给有需要的人。”
杜金灵接过甄壮实手中的东西,愣愣的看着盘腿而坐的白胡子老道长,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那身青衣道袍。头发也梳理过,胡子也清理过。可是,他的眼睛却闭着,也没了呼吸。
杜金灵眼眶有些红,低头看着手上的包袱,轻声问:“道长还说了什么吗?”
甄壮实抹了抹眼泪,黯然道:“真人说,叫你多多行善积德,便能得偿所愿。”
“没有别的吗?”
甄壮实摇头,“元清真人说他是个罪人,要在这里赎罪,叫我们不必管他,自行离开就是。”
杜金灵将手中的包袱轻轻放到了地上,跪在道长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半个时辰后,一众人安全通过天生桥。离开没多远,那天生桥便发出一声轰响,随即断成两截,坠入崖底。
对于又捡回来了一条小命,众人都无比庆幸。
即便有人先行一步帮着送了信,但这个地方早已经不属于边城的地界,并且离边城地界很远很远,一行人三三两两的搀扶着好不容易下了山,又是一条无尽的小路。可由于杜金灵一路上不停的提醒山上的动物不能吃,河里的水不能喝,又亲眼见到不听劝告的人吃了那些东西的下场,之前又一直没有进食,好多人已经撑不住了。只得就地找个位置坐着休息,勉强还有点力气的人,也有良心,没有独自离开,众人在路上烧了一堆大火,勉强抵御春寒,有人身上没货,肚子又太饿,抠了路边的草根放在嘴里嚼,有样学样,大家也都跟着抠草根往嘴里送,而一开始就得了杜金灵提点的人,比如甄壮实的团队,还有跟她一块出来的姑娘们,因为有先见之明带来食物,这会见别人可怜,心一软,就把兜里的食物递了出去,就因这,差点出了事,还好甄壮实和格吉强制压了下去。
到了夜间,那些失血过多的人好多都没有熬过去。
杜金灵趁着机会将空间里的夏勋以及那三个人弄出来替换了死去的人,连吃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点,勉强嘱咐好甄壮实和格吉,人就倒了,本就风寒严重的她,因着下了山,心中自认为安全了,又想着有人通风报信,很快就会得救,心下一松,绷着的那根弦也就跟着断了,当晚就高烧不退了,半夜趴在白术的膝盖上,迷迷糊糊的喊娘,找爸爸妈妈。
白术还以为她太饿,想要吃粑粑和馍馍,偷偷摸摸的塞了点干硬的糯苞米粑粑到她嘴巴里。
她却不消停,一会又想说起胡话,说想喝甜汤。
有人逃跑时正在灶房里忙活,顺手装了小罐苞米甜酒藏身上,救火那会撒了大半,后头偷摸抿嘴里甜口,撑到了现在。到了这会只剩了点底,本打算留着下半夜抿嘴里的,到底感念她一路上的救命之恩,偷偷摸摸的将竹筒给了她。
突然,一阵马蹄声惊扰了坐在地上的人,当初就是走投无路的的时候遇到马蹄声,以为得救了,谁知道这一遇马蹄声差点在深山老林里过一生,这会听到马蹄声,大家下意识的往林子里躲。当然,也有些人,躲不动了,只稍稍往路边让了让。
杜十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烧得有些糊涂的杜金灵听到熟悉的声音,踉踉跄跄的起身看向来人。
母女俩,一人骑在马上,英姿飒爽,一人站在小道旁,像颗可怜兮兮没人疼的柔弱小白菜。
“怎么,几天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连声“娘”也不会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