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的事情就这么被暂时中断了。
程父担心自己孩子被骗又没时间回来就请了个律师陪同,这会儿程闵叫他先走,自己跟谢西辞父子一起回去。
“你干嘛提孙秋柏,他不是有签了公司吗?”刚一出公司大门,程闵就迫不及待的拉住谢西辞问。
孙秋柏是两人在参加《梦想之声》的时候认识的,比程闵还要大一岁。
但和两人不一样的是,孙秋柏十五的时候就签了经纪公司,之后在一个组合里出道了,但可能因为运气不好,没两年组合就解散了,孙秋柏和同公司另外几个人就被公司打包送去参加了《梦想之声》。
因为同公司的朋友在全国所有赛区晋级的一百人的比赛里和谢西辞是对手,所以孙秋柏就格外注意这两个从C市出来的少年,还主动过去跟两人搭话套近乎,一来二去的三人也熟悉了不少。
谢西辞说:“他合约快到期了。”
程闵:“你怎么知道的?”
“他之前提过,是你不记的吧。”谢西辞嘲笑道。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戒备心没有那么多,偶尔聊天聊开心了,可能就会有那么一两句说漏嘴,程闵心眼上漏了个大窟窿,用谢西辞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记仇什么也记不住,基本上别人说了什么抓不住也记不住,转头就忘,但谢西辞却记的清楚。
原本一直一边安静的开车,一边听两个孩子扯皮的谢时安笑着问出了重点:“那他知道你擅自把他加进乐队的事吗?”
谢西辞摇摇头:“没有,组乐队是今天临时起的意,怎么可能提前跟他商量。”
程闵:“那你还跟那人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万一孙秋柏不乐意跟咱一块混呢。”
“刚才不是为了唬人,显得厉害点儿。”谢西辞伸了个拦腰,从座位上往下出溜了一点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到时候再说吧,就咱们这个提议,那公司同意不同意还不知道呢。”
程闵:“那要是不同意咋办?”
“不同意就再说,反正我就要搞乐队了。”谢西辞一脸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错。”程闵也说:“不同意咱就自己搞。”
而公司那边,对于谢西辞这种在他们看来和小孩子跟开玩笑没什么区别的想法,在程淇上报之后当场就驳回了。
谢西辞和程闵也丝毫不怂,统一战线的表示:“如果不答应我们这个要求,那就不签约了,其他条件没得商量。”
狂妄又霸气。
到底确实因为两人是肉眼看见就能断定的好苗子,不然也不可能被公司追到家门口去商量签约,公司实在舍不得撒手也不敢撒手,万一将来他们真的火起来了,岂不是给自己家无形之中增加了潜在竞争。
如此两边拉锯战一样拉扯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公司这边做出了妥协,说组建乐队可以,但只给他们三年的时间,要是这个乐队让他们看不到一点儿起色,那就再也不会有乐队了,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听从公司的安排。
谢西辞同意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要真用到谢西辞他们身上,还真的不算充裕。
当时说大话说的容易,后来凑乐队的其他队员的时候也着实费了些功夫。
孙秋柏算是最容易的。
当时谢西辞拿着之前互换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直截了当的问:“我们要搞一个乐队,缺鼓手,你来不来?”
孙秋柏短暂的愣了愣神,随后笑:“我真没猜错,你就是个搞大事的。”
“所以……”
“来。”
——
孙秋柏加入进来之后,三个人就开始了乐队的训练,毕竟乐队是需要默契的,早一些磨合会好一点儿。
因为谢西辞和程闵还在上学,一个升了初三一个升了高三,两个人都是毕业班,一面要训练,另一面还要兼顾学习。
程闵还好,他现在连女朋友都不找了,完全一门心思都扎在乐队上,都想好了高考考上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反正他是对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谢西辞不行,不知怎么的看年级第一不顺眼,非要琢磨着在中考把年级第一挤下去,整个人跟上了发条一样死命学习。
为了迁就两个人,孙秋柏时常偷偷翻墙溜进两人的学校里,三人趁着午休或者是晚自习之前的时间,在程闵那个杂物间一样的活动室一起练习,有时候练累了就并排瘫在活动室那条破沙发上休息。
“你说,咱们这乐队什么时候能凑齐人啊?”程闵喝了一口水说。
“不知道。”孙秋柏摇摇头:“程姐说她一直都在盯着各种音乐比赛的选手,有觉得不错的就去联系。”
“联系的是多,但你看联系过来的人都是个什么玩意儿……”程闵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上次不有个人,问咱能不能把主唱的位置让给他,因为他只会唱歌……我就不明白了,谁给他的脸?听过归来吗?就挑战我们小谢同学的地位。”
孙秋柏好奇的问:“那西辞什么反应?”
程闵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儿说:“谢西辞说我觉得你不适合主唱。”
谢西辞:“……”
孙秋柏:“这么温柔?”
“拉倒吧,谁温柔他都不可能温柔。”程闵说:“他后面还说了一句,你适合做梦……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小孩儿的脸都绿了。”
孙秋柏乐不可支的揉了揉谢西辞的头发:“是你的风格。”
谢西辞:“……”
等笑够了,三人也休息够了,谢西辞看了看时间,快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准备回去。
程闵因为今天晚上班主任值晚自习,拿了谢西辞跟孙秋柏的胆子他也不敢挑战班主任的权威,也准备走。
见两人都撤了,孙秋柏也不方便多待,也站起身来:“明天中午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好了带过来。”
作为老大哥,实在不忍心看两个弟弟为了练习天天啃面包,干脆给他们带饭。
谢西辞:“你拿着饭怎么翻墙?”
“也是。”孙秋柏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那就去食堂给你们买,头下课之前我去买,估计能买到之前你们抢不到的菜。”
“这个可以。”体会过百米冲刺去食堂抢饭感觉的程闵举双手赞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扔给孙秋柏:“感谢柏哥,红烧肉糖醋里脊再来一碗排骨面……啊,谢西辞是初中部的……算了,你俩的饭都刷我的卡就可以了。”
“花光了给你充钱。”谢西辞说。
“大哥在这儿还轮得到你个小孩儿充钱。”孙秋柏笑呵呵的接过程闵的饭卡,担负起了以后买饭送饭的职责。
临走之前,程闵拍了拍靠在墙角的吉他说:“希望乐队赶紧成立啊,我都等不及了。”
——
等到真的凑够了五个人的乐队,也差不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彼时谢西辞和程闵也结束了中考和高考,开始了一点都不轻松的暑假生活。
除了最开始定下来的三人,剩下两人其中键盘手李贡是公司早就签下的一个人,原本公司是预备让他在组合里出道,但没想到人家盯上了谢西辞的乐队,后来听到乐队缺键盘手之后自荐过来的。
另一个贝斯手就是周扬,是公司从音乐比赛里挑出来的,岁数比谢西辞还要小几个月,来了之后成功顶替了谢西辞老小的地位。
确定好所有队员之后,后续出道事宜就可以提上日程。
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坐在会议室里,感觉是激动和兴奋大过了紧张。
“来,咱们选选队长吧。”程淇手里转着笔,翻开面前的记事本,找出来第一条待办事项。
五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程淇补充道:“可以投票决定。”
于是,老大哥孙秋柏以四票的高票当选队长。
“恭喜。”众人十分默契的鼓掌。
乐队里另外四个人,或多或少都受过孙秋柏这位大哥的照顾,尤其是将近吃了小一年孙秋柏买的饭的谢西辞和程闵两人,让他当队长简直就是民心所向,毫无争议。
“那就这么定了,孙秋柏是队长。”以为得纠结一会儿,没想到进展的这么顺利的程淇往记事本上划了一笔。
陆陆续续的处理完所有的待办事项,程淇笔尖点到最后一行上,说:“最后一个,乐队名字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让公司取了。”
“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西辞开口,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
“啧,快把你语文差两分满分的技术拿出来好好取名,太难听的我们可不干。”程闵打岔。
“什么?”程淇也好奇,要组乐队是谢西辞提出来的,他对于乐队来说就像是核心和灵魂,程淇也很想知道这个乐队在他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分量。
谢西辞目光缓慢的从每个注视着自己的人脸上扫过,强自镇定,却被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情绪:“追光。”
他将乐队的名字定为追光。
在谢西辞眼中,梦想就是光,明亮而又炙热,看得见却又总是触及不到,但你又知道它是存在在你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追光,每一个追梦的人都愿意耗尽一辈子,花光所有的时间和心力,去完成、去追逐,做一个永不停歇的追光者。
听完谢西辞的解释,程闵拍案叫绝:“好,就这个了。”
其他人也一致同意。
如此,追光乐队正式成立。
次年,五个人的追光乐队发行了第一张由谢西辞作词作曲的单曲——《光》,正式出道。
此后三年,追光乐队真的如谢西辞当初说下的大话一般,迅速火遍了大江南北,作为乐队中最耀眼的存在,十几岁谢西辞也被一度推上了歌神这个高位,成了历届歌神里年纪最小的存在。
那时候的谢西辞,是真的以为他们这五个人可以一直一起追光,直到老去、死去的。
——
孙秋柏和程闵吸毒这件事,是谢西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他知道娱乐圈糜乱又不堪,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台前干净又耀眼的仿佛天上星辰,幕后却是做尽肮脏之事。
乐队几人在刚正式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也被影响过,年纪小又无权无势,一头扎进污泥池谁都想上来把他往下拉一把。
谢西辞因为有儿时演戏的经验,加上谢时安的一些人脉在,乐队也算有惊无险的走过了最开始的困难期。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程淇,正巧碰上谢西辞来公司找老师商量编曲,逮着空闲时间拉住他问:“秋柏是不是生病了?”
谢西辞当时忙着写新歌,又忙着准备高考,还要保证不拖乐队正常训练和演出等各类活动的后腿,其实已经有些分身乏术了。
听了程淇的话,有点儿艰难的会想了一下上次见孙秋柏时候他的样子。
“好像是气色有点不好,不过也没听说他生病了。”
他因为忙的事情太多,已经很久没跟孙秋柏和程闵混在一起玩了,对于他们的事情知道的也越来越少。
最开始程淇还觉得不对劲,平时关系最好的三个人突然就剩下两个嘻嘻哈哈的,还以为三人闹了矛盾,也是特意问过谢西辞。
“抽时间我问问他吧,最近也不是特别累啊,怎么脸色差成这样。还有程闵也是,虽说不是做爱豆那么严格,好歹注意一下形象管理,样子邋遢的我都不想看了,这两个人凑一起净往不让人省心的方向发展。”程淇自己嘀咕了一通之后就走了。
那时候,孙秋柏和程闵吸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但当时的谢西辞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后来,就是两人吸毒被警察找上门,一时间身败名裂,关于他们还有乐队的新闻连着大半个月都占据着网上大片的新闻,记者一窝蜂似的堵到每个人的家门口还有学校门口。
无数人辱骂、嘲讽,甚至怀疑剩下的三个人是不是也吸毒,毕竟向来都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能出一个吸毒的,剩下的就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还是两个。
追光乐队也就此从高台上摔下来,摔的一塌糊涂。
光灭了。
梦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