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西辞确切的答复,程淇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没说赞同也没反对。
良久,程淇才一推面前的餐盘,“这样也好。”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当年的事情,谢西辞也没刻意避着姜棠。反倒是姜棠,比起之前一副受到了不小冲击和惊吓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这次的姜棠听着两人说话时就一脸的平静模样,甚至还能抽空喝一口汤。
谢西辞挑了挑眉。
等说完话,程淇拿了外套先离开了之后,谢西辞才略带点儿调侃的看向姜棠:“知道了?”
“听程姐说了一些。”
背后打听别人的事情的做法着实有些不光明磊落,姜棠也眉想到谢西辞能这么快看出来,有点儿不好意思。
殊不知,在很早之前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谢西辞的注视下了,谢西辞对她的想法、动作简直是了如执掌,觉出什么不一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会儿餐厅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坐的位置又有些偏,谢西辞干脆换了个没什么正形的坐姿,一双大长腿往前伸了伸,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放到姜棠腿旁,偶尔轻微的碰一下就又躲开。
姜棠:“……。”
谢西辞轻轻笑了下,不跟她闹了,正色道:“怎么不问我?”
从姜棠知道这件事算起,少说也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除了最开始姜棠透露出来的一点儿紧张和好奇,后来每天大部分时间和谢西辞凑在一起,谢西辞不提这件事,姜棠也就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甚至一度让谢西辞以为姜棠压根不好奇这件事,十年前都快被人讨论烂了的旧事,也确实没什么吸引点。
但如今看来,姜棠还是放不下心的,只是宁愿去问程淇都不来问他这件事,着实的让谢西辞很不爽。
姜棠被问的噎了噎,试探着说:“我这不是怕你不愿意提……”
“是不太愿意提。”谢西辞赞同的点了点头,在接收到姜棠的目光之后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一样,如果你问我,我就会说。”
咯噔。
姜棠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做了个极限跳水运动,还是跳进蜜糖水里。
半晌,姜棠才试探着问出口:“所以,你现在还恨他们吗?”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谢西辞:“为什么这么问?”
姜棠理所当然的想:“如果不是因为仇恨,没有人会选择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吧。”
谢西辞低低的笑了一声,似是有点儿不赞同:“早就不恨他门们了,那个时候的事谁都说不清楚……”
是啊,通过他人口述出来的故事,永远没有当事人真真切切体会的情感多,后续谁对谁错又有谁能分的清楚。
“况且,”谢西辞又开口:“我不欠他们什么,没必要做回好人帮他们圆梦,我没斤斤计较的找他们要债就不错了。”
姜棠:“……”
刚才被端走重新加热的饭菜被端了回来,姜棠就没再说话,支着下巴看谢西辞吃饭,她以前都没发现谢西辞安静吃饭的样子其实有点儿乖。
姜棠想起今天下午自己还没来的及看的通告,问:“你什么时候走?”
谢西辞一如既往的不挑食,拿什么吃什么。这会儿拿着筷子随便夹几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想了想说:“后天吧,明天最后一场戏,我就杀青了。”
《廿七之后》主讲的就是女主陈意的故事,加上男主郜辰光又是意外猝死的结局,早早杀青很正常。
姜棠抿抿嘴唇,半晌才给了一个“哦”。
“怎么,舍不得我走?”谢西辞好笑的问她。
姜棠瞪他一眼,心道:“明知故问。”
哪对热恋期的情侣会不想着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谢西辞这会儿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扒着姜棠房间的门不让她回房间的人是谁。
谢西辞:“我得出去挣钱给女朋友买糖吃。”
姜棠忍着笑,拿手边的剧本卷成卷装作话筒的样子递到谢西辞面前,“那我得问问一次出场费几百万的谢歌神,你打算给你女朋友买什么糖。”
“论克拉卖的糖。”
姜棠:“……”
“听话。”
姜棠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半晌默默吐槽:“谢老板,你以前也这么哄女孩子吗?”
这好听的话信口拈来的水平,姜棠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继上次从微博上刷到“如何应对女朋友的死亡问题一百问”,又刷到了什么“如何让你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爱上你的一百句情话”之类的话题。
好在,两个事业心极其重的人坐在一起,情话说不了两三句就又要绕回到正事上。
“前几天程淇去工作室给你对行程,给你加了个综艺?”果然,两人笑闹一阵之后话题又回到了工作上。
姜棠:“对,之前扬哥说的那个综艺,我后来又让程姐去问了问。”
周扬上次说的综艺《SING AND DANCE》,是个新人团队筹办的一起还算有创新的歌舞类节目。
但惨就惨因为是新人团队筹办,基本上不太受投资商的看好,没拉到多少赞助不说,临近开拍还被撤了资。
原本有一个已经要订好的节目嘉宾一看这节目这么凄惨,能不能开拍都不一定,人家通告都是一个赶一个的,也不能一直干耗着浪费时间,就跟节目组商量不干了。
节目做到这份上也算十分坎坷了。
但这倒让姜棠捡了一个便宜,在节目组重新拉赞助找嘉宾的空当,程淇去帮姜棠联系了一下,导演也挺乐意当红小花来给节目加加热度,欣然同意了。
这么一耽搁时间,估计等到节目真的开拍的时候,姜棠也已经从《廿七之后》剧组这杀青了。
“不演戏了?”谢西辞问。
姜棠沉默了一下,没有像上次回答程淇一样笑着糊弄过去,而是选择了说实情:“我还是想跳舞。”
然后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谢西辞,似乎连呼吸都停下等待了。
姜棠承认,她想听到谢西辞支持自己,也想听到鼓励的话,哪怕就是和从前一样模棱两可的一句“你想做就去做”也好。
至少,能让她在这个真的很迷茫的阶段有点儿支撑。
她知道娱乐圈里机遇很重要,年龄更重要。尤其是女明星,几乎容不得你有选择错误的机会,稍有不慎就会一步错步步错,直到你发现你已经错过了你原本应该走的路。
姜棠自认为表情很严肃,语气很正式,整个人都情绪紧绷着仿佛跟要面临考试成绩的学生一样。
殊不知她那副模样落在谢西辞眼里,跟小宠物偷着摸的出去闯祸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可怜样一模一样。
可怜又可爱。
谢西辞没忍住笑,打破原本就不存在的严肃氛围,遂了姜棠的愿。
“去吧。”
当初姜棠问过他,她能不能走唱跳女歌手的路线。
谢西辞当时斩钉截铁的回答的是不行,因为能力差太远。
后来因为时机不好,也加上内娱本来就有默认流量明星要靠演戏去证明实力的现象,真正的歌手、舞者或者是唱跳艺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谢西辞也在纠结,如果真的把姜棠推上这么一条足够艰辛的路,她有没有能力和运气走到最后。
所以在她说想去拍戏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的让工作室干预。
但现在听着姜棠说出那句“我还是想跳舞”,谢西辞仿佛看到了当初自己撂下刚成立没多久的工作室,要去国外学校音乐的时候,江冬问他。
“你图什么?”
谢西辞也是这么回答的他。
“我是放弃了乐队,但我不能放弃音乐。”
这年头还有人把梦想放的这么重其实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但谢西辞还是坚持了自己认为应该坚持的东西。
——
又过了大半个多月,《廿七之后》剧组终于成功杀青。
而《SING AND DANCE》节目组那边也已经正式确定了开拍时间,姜棠从最后杀青的大山区里回到繁华的都市没两天,就又开始准备着节目录制了。
第一天去录制的路上,保姆车上程淇和姜棠一人捧着一杯热水,程淇从手机里调出来记事本,生怕有什么没嘱咐到的地方,让姜棠在限定团之后的第一个综艺出了差错。
“跟其他的综艺节目一样,剧本肯定是有的。”程淇说。
这个姜棠倒是知道,也已经习惯了,别说这些综艺节目有剧本,就是当初她参加的团综,甚至于选秀节目,哪个都少不了剧本,只能说演多演少的问题。
弄剧本的原因不在乎有两种,一种是为了观众,毕竟节目拍了是要给观众看的,观赏度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剧本怎么行。
还有另外一种就是,没有剧本的话,如何让资本要捧的人抛头露面,脱颖而出。
而显然,这次节目的剧本显然更多的是为了后者。
“之前不是说节目被撤资了,后来他们又找的投资人应该是想捧个小明星,点名要让她在这个综艺里面得第一名。”
虽说《SING AND DANCE》不像选秀节目一样竞争压力那么大,但毕竟有比较和名次才更有看头,所以还是实行了比赛的形式进行表演。
不过得不得第一名不跟选秀抢出道位一样,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程淇怕姜棠好胜心太重,到时候盯着第一名努力半天也是白费,最后容易失望,所以才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姜棠喝了一口热水,也明白不要和资本硬碰硬的道理,再说听程淇说了参加节目的嘉宾,实力了得的人那么多,就算是没有资本第一名也不一定能落在她手里,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同时也有点儿好奇,这个被投资方力捧的小明星到底是谁。
“程姐,你知道这个内定的第一是谁吗?”
“不知道。”程淇摇摇头:“别的嘉宾倒是好打听,都是圈里人问问就差不多猜出来了,但这个后签的嘉宾我还真没问出来,连节目组那边都不知道。”
“这么厉害。”姜棠吃了一惊:“这是要今天空降吗?”
“有可能。”
“程姐你说是男是女啊。”
“这我怎么猜的出来。”程淇说:“肯这么砸钱的,没准是个被富商包养的小明星……啧,你问这么多干嘛?好好的录你的节目。”
“哦。”
我给你打听了一下,节目组的意思是让你和钟涵月搭档,钟涵月脾气性格都还不错,你跟着她好好学点儿东西。”
“钟涵月?”姜棠听见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
钟涵月算是国内最早一批发展起来的唱跳型艺人,且多年来从未涉猎过娱乐圈的其他工作,专注本职工作几十年。
如今她已经年过四十,其实已经过了女明星的最佳年龄,但依旧受到无数粉丝歌迷的追捧,在前一阵子的新专发行上的排名仅次于谢西辞,成绩可以说是十分傲人了。
这对本就对唱跳艺人这条路蠢蠢欲动的姜棠,简直是老天爷扔了一块大馅饼下来。
“我也太幸运了吧……”姜棠嘟囔了一句,然后咂摸出一点儿不对味来,转头问程淇:“这搭档应该都是节目组定好的……这么大的好处给我,是不是老板他给我走后门了?”
“可能吧。”程淇一脸牙疼样。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没跑了,姜棠心想。
还没等她再更深的体会出什么感受来,司机提醒两人录制场地就到了,让她们准备准备。
“节目一共十期,两个月差不多就拍完了,别出岔子。”程淇最后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省的一会儿进了录制场地算是摄像机没法说。
“知道了。”姜棠没有一丝不耐烦的应着,反倒觉得有点儿好笑:“程姐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一点儿都不像你的风格。”
要知道,程淇带艺人向来都是散养风格,无论是当初的谢西辞和影后,还是如今的姜棠,像今天话这么多的时候还真的挺少见的。
程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心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能有什么不好的。”姜棠笑。
等到姜棠见到节目请来的嘉宾们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程淇的第六感好像是过于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