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群苟延残喘的生命,在紫龙的操弄之下被生生抽离魂体,他们原本就脆弱的肉身难以承受这份痛苦,纷纷倒在地上,定格在一种格外扭曲的姿势下。
少年的温和的絮语在宋惜时听来,堪比修罗割命。
他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疼他们?巴不得替他们受了这苦痛?”
宋惜时双眸发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少年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你是不是觉得,你必须去救他们?你认为他们都是被你牵累的,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宋惜时颤声道,“他们在你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你高高在上,享受着掌控者的优越感,万物于你而言,贱如草芥!若不是你想要激怒我,他们原本有机会活下去的!我不知你为何恨我至此,但我请求你,不要伤害无辜,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少年痴痴地笑了一阵子,然后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宋惜时:“你可真伟大!”
“是你自视为神!”
神是不会关心普通个体的存亡的,他们往往只会着眼于大局。
“神?呵呵~你不觉得,你才像是一个神吗?”少年深深的望过来,“一个被强行赋予神性的——伪神!”
宋惜时意识茫然。
他不懂这条龙到底在说什么。
“这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去可怜他们?是你自己还不够可怜吗?”少年的质问一句句地拔高,宋惜时看着那双紫瞳,不知为何,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我可怜吗?”宋惜时摇摇头,“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拥有卓绝的修炼天赋,有爱自己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妹,还有一个即使魂魄碎成渣滓、可感应到自己死亡后,还能强行融合魂体,寻找自己三千年的爱人。
十二道尊中唯一复活的人。
宋惜时觉得自己无比的幸运,简直就是天道的宠儿。
当然,如果天道没有给自己上枷锁的话,他是会很感激祂的。
“天真!”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宋惜时成功捕捉到,然后,他自己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哀伤。
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于他们极其相似的灵力。
“你很喜欢吃辣椒是吗?”少年忽的转了话头。
宋惜时根本搞不清这条龙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说:“我喜欢吃什么,似乎与你无关,除非你想给我下毒,不过以你的实力,根本无须如此迂回行事。”
少年的声音空旷极了:“那你知道,辣椒已经完全消失在人间了吗?”
宋惜时凝眉,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你知道,一个物种的消失意味着什么么?那些依赖它而存在的其他物种会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而这种危机会蔓延到其他领域,从而造成异常巨大的灾难。辣椒并不是唯一一个消失的物种,它只是一个开始。”
宋惜时心头一紧。
这时候,他完全明白紫龙要表达的意思了。
叶川的所作所为,在将这片美好的大地,推向毁灭!
可是,为什么?
“天地灵气的混乱,和物种的消失有什么关系?”宋惜时问。
灵气混乱可能对某些物种造成伤害,但这种伤害不应该是完全消失。
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骤然之间完全消失呢?
即便这里没有了,其他地方难道也没有么?
“当然有关系!”少年说,“一千余高阶应劫者,几乎耗尽了天道的力量。天道存在的意义,便是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一旦祂失去了绝对的力量,就会把这个世界彻底封闭起来。而那些消失的物种,其实是入侵者带来的。可天道不会去判断那些东西是否于人间有异,在彻底封闭之前,祂会用最快办法筛选出与入侵者相关的东西,然后彻底销毁。”
“那……人呢?”宋惜时问。
少年说:“你说呢?”
“我要去飞仙阁!”宋惜时急道。
少年一直在关注宋惜时,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飞仙阁,他说:“苏权不在飞仙阁,他去了百味宫。”
“那他也被天道归入‘入侵者相关’之内了吗?”
苏权的母亲就是一名入侵者,苏权也深受其影响。
天道连入侵者带来的物种都销毁了,那么入侵者的子嗣呢?
“你想去看看吗?”
“要去!”
百味宫。
自从天劫停歇后,百味宫上下一心,渐渐护住了宗门。
至于外面鬼怪横行的世界,他们便有心无力了。
苏权已经昏迷三天了,三天来,他的魂体越来越弱,江采苹请了百味宫医术最好的师兄来也无济于事。
今早,江采苹又去求了那位师兄,师兄说:“恐怕过不了今晚了。”
宋惜时来的时候,江采苹正在给苏权喂汤。
尽管他根本喝不了多少。
这人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旧相识,江采苹无法视而不见。
看到宋惜时,江采苹意外了一霎,又顿时亮起了双眸:“宋公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快去看看苏权吧,他都要撑不下去了!”
宋惜时迅速来到床边,苏权面色惨白,神态痛苦,尽管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宋惜时却能透过他的表情,看到他痛苦的魂体。
宋惜时将手掌覆在苏权的胸口,苏权的魂体正陷落在一片灵力漩涡之中。
他魂体的左边完好无损,右边却被灵力漩涡一点点地啃噬,似乎非常想要把他带走。
“这是怎么回事?”宋惜时转头问少年。
江采苹这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紫衣紫瞳的少年。
当她将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时,恍惚间,她竟然觉得少年与宋惜时是如此地相似。
但那种感觉仅仅出现了一瞬,带她眨眨眼看清之后,又觉得荒唐。
少年与宋惜时根本一点儿也不像!
少年没有进来,他站在屋檐下,衣袂间仿佛浑身都透着鳞光:“他的母亲是入侵者,但父亲不是,天道既将他判为这个世界的人,也将他判为入侵者,两种身份拉锯之下,便是如今的模样。”
江采苹脑子一懵,她没听懂少年在说什么,只是问:“能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