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灵力忽然一滞,宋惜时顿觉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此刻他豁然明白,他可以操控对方的灵力,对方又为什么不能操控他的灵力呢?
方才是过于心急,一时竟没有往深了想。
当下受制于人,宋惜时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再一次认识了这条龙的强大。
即便自己已经破开全部的天道枷锁,可在这条龙面前,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从他手中救回阿金他们吗?
宋惜时开始怀疑自己。
可在此之前,他曾是无比骄傲的。
在他面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为什么在遇到这条龙的时候,竟会产生如此大的落差?
“你最好安分点儿,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你会活着。”少年出言威胁,随即撤走了灵力。
宋惜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冲破水面,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心脏砰砰地跳,身躯微微发颤,面颊发红,连眼睛里都蓄了一层雾气。
这就是被别人操控的感觉!
身体不由自己控制,在那一瞬间,这具肉身仿佛是一座逼仄的牢笼,魂体被压制地几乎崩溃溢散,迫切的想要离开,尽管意识里清楚,离开肉身会死,可那种窒息的感觉却把理智压地一点儿不剩。
宋惜时忽的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死亡。
迷蒙之间,他竟然不记得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是和刚刚一样吗?
宋惜时问自己。
旋即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霎时间,死亡在宋惜时的认知里,仿佛只是一个描述生命状态的词语,不含半点儿情绪和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前世所遭受的死亡不足以让自己铭记吗?
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为什么回忆起来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
我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没有人会不在意生死!
“想什么呢?”少年按住宋惜时的脑袋,两人分明身量相当,可少年的这个动作却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甚至宋惜时还捕捉到了一丝丝的亲昵。
只不过这丝亲昵消失地太快,宋惜时尚且无法判断它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宋惜时甩甩了脑袋,少年早已将手拿开,他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少年摸过的位置。
少年被他这下意识的动作牵动了心神。
小白以前也是这样的。
有点儿呆。
但很可爱。
可惜他被舍业那老头养地渐渐失去了朝夕境中的灵气,又被郁山那个混蛋带坏,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
宋惜时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发现紫龙竟然带他来了一处茫茫雪原。
“这是哪儿?”
少年狡黠一笑:“你猜啊~”
宋惜时摇摇头。
他们没有穿越空间裂隙,所以这里还是他生长的那片天地。
而自己并没有来过眼前的雪原。
“南宣府。”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宋惜时大惊:“南宣府怎么可能下这么大的雪?现在还是夏天啊!”
少年只是微笑着,并没有解释原因。
宋惜时却忽然明白了。
混乱的灵气致使时序出错,夏日南地也会成为一片茫茫雪原。
宋惜时预料到那场八百人的天劫会给人间带来灾祸,但他没有想到,灾祸会牵累普通人。
“这就是他让你沉睡的原因。”少年适时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宋惜时的耳朵里,却仿佛山崩石裂。
他说过,他会权衡好一切的。
可南宣府为什么会这样?
这么大的雪,足以压垮屋舍。
有多少血肉之躯会被埋在这冰凉的积雪之下?
宋惜时不敢去想。
一时间,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你信任无比的人。”少年继续说着,“他一面让你什么都不用顾虑,一面又肆意摧毁你珍视的一切,想想当年他哄骗你的师兄们赴死的场景吧,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他都是一个狡猾又自私,且满口谎言的混蛋。他不值得你的信任,更不值得你托付身心!”
宋惜时觉得心里有一个强烈但模糊的念头在挣扎着,它想要占据意识的主导。
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仿佛在很多年前,他便有过这个念头似的。
少年忽的伸手,将宋惜是往雪原深处拉去。
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脚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宋惜时一路踉跄,脑中混乱不清的意识让他无法确定自己走了多远、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眼前已不再是茫茫一片。
一名皂衣中年身上披着数十件丝绸衣衫,可他的脸依旧冻地发青发紫。
抱着罐子的手红彤彤的,关节处明显肿胀,甚至有浓水从里面流出来。
中年人见到两个陌生人,立刻抱着罐子往深处奔逃,可惜不慎跌倒,罐子砸在一根横木上,顿时摔得稀碎。
还未舂过的粮食顿时撒了一地。
中年人赶紧往怀里敛,也不管究竟敛了多少积雪在怀里。
可就在此时,四下的积雪忽然松动,十几个衣着奇怪、蓬头垢面的人像是饿狼似的,就朝那中年人身边冲。
他们争抢着散落的粮食,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还发出颇具威胁的声音来。
宋惜时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曾经一片繁华,高屋建瓴、往来如织。
一场灾难般的大雪却顿时将繁华剥落,留给人间一副残忍悲哀的求生之景。
这个时候,这些站立在雪原的生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是饥饿的囚徒,是逐食的野兽。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少年问。
宋惜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此刻他很难受。
少年将手贴在宋惜时的脊背上,一阵暖流蔓延全身,宋惜时顿时松快了不少。
可就在下一刻,少年的左手缠绕着如游丝雾岚般的紫光,他轻轻一挥手,紫光飞走,并瞬间扩大。
霎时间,积雪消融,这片土地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残垣断壁、死尸横陈。
宋惜时心头一紧,却是看向少年,诘问:“你是想表达一下,你比他更善良吗?”
少年一笑:“当然不是!”
话音一落,南宣府霎时响起了一片凄厉的嘶鸣。
幸存者身躯龟裂,如遭酷刑。
“你住手!”宋惜时立即喊了道。
可他根本阻止不了这条龙。
少年再一次控制了宋惜时的身体,并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我只会比他更无情!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立即杀了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