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大汉大叫一声,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地大刀,丝毫不顾念自己身在何处、周围有什么人。
他心中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杀了这庸医,替师父报仇!
青衣男人心头一紧,他此生沉浸医道,于肉身的锤炼明显不足,这一刀若是砍下来,自己恐怕接不住。
难道是自己来错了?
一瞬间,青衣男人脑中便闪过千百个念头,最后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把大刀快要接近青衣男人的瞬间,一团圣光从不远处喷薄而来,虬髯大汉立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他手腕一颤,大刀斜劈至青衣男人身边的青石板,砸出一声巨响,而他自己也是脚步一滞,浑身颤抖地半跪下来。
咚咚咚!
周围无数人被压制,纷纷跪倒在地。
许多求医者更是瞬间晕厥,呼吸短促,面色发白。
接引人范良直接靠在红漆木大柱子上,葫芦老头和短须老头等皆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知道这强大的威压从何而来。
令他们差异的是,在场唯一还站立的人竟然是方才口出狂言的白衣小子。
他手上拿了一个银色的锥子,那锥子上喷薄着刺眼的圣光。
“解开了!”宋惜时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紧接着,他移开目光,看着一地或跪或倒的人,疑惑道:“咦?你们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圣光中强势的威压压地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脚下的石板开始龟裂,就连范良所依的红漆木大柱子都出现了裂痕,吓得范良想跑却跑不动。
忽然一阵香风拂过,一名绿衣女子从天而降,瞬间夺走了宋惜时手中的银锥子,然后,葱指轻翻,圣光灭,威压散。
轰!
疑难馆的大门终究是没有支撑过去,塌了半边,满地烟尘逼得正要叹息呼嚎的众人不得不掩住口鼻。
“阁主!”接引人范良连忙喊道。
众人听后顿时肃然。
此女子竟然就是飞仙阁阁主游笙仙子。
游笙是她的道号,她真正的名字,外界无人可知。
游笙仙子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容色清雅,身姿高挑,是仙门数一数二的美人,不少男修想要求娶,却无一人能入游笙仙子的眼。
“此物从何处来?”游笙仙子看着宋惜时。
宋惜时伸手一指:“他的。”
地上那形容狼狈的青衣男人忙支撑着浑身巨痛站起来,对着游笙仙子行了礼,才说:“此锥是家师传下的,还请仙子归还。”
游笙仙子摇头,说:“此物乃飞仙阁遗失之宝器——疏病锥!你师从何人?他可有提过,此锥从何而来?”
青衣男人心头有点儿慌,因为他记得师父说,这银锥子是他用一袋粮食从一个乞丐手里换来的,而且,青衣男人为了凑齐此行所需药材,还险些充做钱货与人交易。
此时若说出真实原因,飞仙阁之主会相信吗?
“阁主问你话呢!”范良走过来,推了青衣男子一下。
青衣男人叹息一声,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游笙仙子听后,微微皱眉,口中喃喃低语:“原来,他竟落魄至此!”
末了,游笙仙子却骤然冷了眉目:“窃盗小人,不足怜惜!”
“此物内有锁灵阵,也是你解的?”游笙仙子继续问。
疏病锥中纳有神秘宝器,金丹以下皆不可掌,这才烙入锁灵阵,以免误伤无辜。
若非锁灵阵被破,疑难馆的大门也不会塌掉一半。
青衣男人摇头:“我并不知什么锁灵阵,它从前在我手里,不过是个好看的死物罢了。”
“是我!”宋惜时开口,周围众人却都暗暗惊讶。
飞仙阁的锁灵阵在整个仙门都颇有名气,更是飞仙阁的不传之秘。
难不成这小子真有本事?
众人不愿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宋惜时只是运气好。
不然那锥子怎么偏偏就滚到他的脚下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无法解释,当锥子散发强大威压的时候,为什么只有宋惜时一人安然站立,不受一丝影响。
游笙仙子上下打量了这个白衣少年一遍,她乃金丹强者,自然一眼看出对方不过是个练气修士,且年岁尚幼,眼中便露出疑惑:“此阵源于旧稿残卷,非深知阵法奥义者不可破也,你是如何破的?”
“这个……”
宋惜时语塞,一时竟不太好解释。
此阵原是他的师姐所创,用意是考校宋惜时的阵法能为,破阵后师姐再次修改,宋惜时又再破之,数次之后,阵法越发精妙,连师父都说此阵难解。
宋惜时也没想到,复生后竟会再次与之重逢。
尽管锥中阵法只有原来阵法一成的威力,但就在方才,宋惜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师兄师姐师妹们……都还在。
十二仙宗还在。
其他人……也都还在。
游笙仙子垂眸:“不方便说便罢了,疏病锥重回飞仙阁,你二人当居首功,既然来了疑难馆,想来是有所求,只要不过分,飞仙阁必无推辞。”
“仙子容禀,万某来此,是为救治流霞散人之症……”
“你还有脸说是来治病的!”虬髯大汉一听便怒了。
游笙仙子略一侧头,虬髯大汉被其强势的眼神所震慑,只得无奈又不甘地闭上了嘴。
万辰清了清嗓子,显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继续说:“流霞散人如今不过是暂时失语,万某手段未尽,却被其徒赶了出来,如今只想求仙子再给万某一次机会,万某研究此症多年,确实满怀信心而来,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流霞散人乃浴火门长老,若在飞仙阁出了差池,便是我的失职,你果然有把握吗?”游笙仙子非常淡定,“一旦出错,飞仙阁必不容你!你要想清楚!”
游笙仙子所说的“不容”并不是像刚才一般将人赶出来,而是亲自斩杀。
万辰的手忽然抖了抖,然后坚定地说:“若有差池,万某必以命相赔!”
“你的命算个屁!”虬髯大汉没忍住又骂了一句,不过骂完他就躲到一边了,没办法,游笙仙子美是美,但吓人的时候也是真吓人!
游笙仙子点点头,然后看向宋惜时:“你呢?是替人求医?”
游笙仙子浸淫医道多年,很容易看出宋惜时身体无恙,那么他出现在此,极有可能是为了亲友,这点儿小事,飞仙阁完全可以应允。
宋惜时摇头:“我也是来治病的。”
葫芦老头和短须老头一听,都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着游笙仙子的面也敢信口开河。
游笙仙子微微皱眉,显然,她也是不信的,不过还是问道:“为哪一症而来?”
疑难笔记一向对所有修士开放,敢自言治病者,自然有明确的目标。
宋惜时答:“金鳞症。”
众人听后,除却游笙仙子外,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但凡说起飞仙阁疑难馆,都会提及金鳞症。
金光闪闪的鳞片宛如与肌骨相连,就像是一片片长在皮肉之外的骨头,强制分割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人死魂消。
飞仙阁格外重视这一例病患,将其列入疑难笔记最高等病症,就连游笙仙子自己都尝试过,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修士们都说,恐怕要等到那人死了,这一病症才会在疑难笔记中消失。
而这金鳞症更是被囊括到今次医道大会之中,欲合百家所长,定一症良方。
游笙仙子认真地看着宋惜时:“若是胡言,飞仙阁同样容不得你!”
“放心,我有把握!”宋惜时十分淡然。
“好,你们跟我来!”游笙仙子带着宋惜时和万辰从西边小门进入疑难馆。
接引人范良着手指挥着清理和重建,都是修士,这点儿事儿对他们而言并不困难,只是同样大小的柱子一时找不到,原本排在大门口的队伍也移到了西边小门。
如此,整个大门仿佛是孔雀开屏后露出的屁股,在装饰精美的飞仙阁旁边显得非常丑陋。
留在外面的人待他们走远后,便开始议论起来。
“那小子不会真有本事吧?”
“怎么可能!看他年纪不过十五六,纵然一出生便如医道,那也不如我们,我们可是至少入道五十年!”
“正是!我看要不了多久,那小子和那个姓万的就会被游笙仙子亲手解决!可惜咱们不能亲见了。”
……
这边正幸灾乐祸地讨论着,另一头,一个蓝衣公子正追着一个黑衣公子跑,一边跑一边还嘟囔着:“走那么快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叶川忽然停下脚步,蓝衣公子叶林一时没收住,险些撞到叶川的背上。
叶林站在叶川五步之外,尴尬地笑了笑。
“你回去吧!”
叶林当然巴不得回去,但娘有交代,希望他去见一见大哥的朋友。
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娘听说大哥交了个朋友本来是挺高兴的,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开始烦忧起来,还担心大哥被人骗了,今日见大哥要去寻他那朋友,这才叫自己跟着去看一眼。
叶林不由得腹诽:谁敢骗他?他手里的姑尘剑是拿着好看的吗?同样是儿子,娘怎么不担心自己被大哥教训?
“娘说了……”
“回去!”
“大哥再见!”叶林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川轻叹。
他知道叶林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也明白娘的担忧。
但他依旧觉得,这样做对宋惜时非常无礼。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很恐怖大妖,虽然看不清大妖的模样,但它浑身散发的气息就让叶川感觉到心惊。
而他怀里有一块奇怪的石头。
那是他要保护的宝贝。
醒来后,他心中十分困惑,一块石头再怎么神奇,怎么抵得过自己的性命要紧呢?
为什么梦里的自己要那样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一块石头?
就在刚才,他的脑中闪现了无数个奇怪的念头,等到他去捕捉的时候,却记不起一丝一毫。
仿佛是天空中抓不住的一缕缕行云。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他忽然想起来,宋惜时应该也到阳凭府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想要去找他,顺便看看他是否已经去疑难馆了。
走到疑难馆门口,看到塌了一半的飞仙阁大门,叶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随便找了个人问道:“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