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宋惜时的话,都把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有一只灵宠,最喜金银之物,又擅挖洞,许多时候连我都不知道它把那些金银器藏哪儿了。”宋惜时缓缓说着,“方才听这位大哥所述,我大概猜测是我那灵宠干的好事,我替他向蒋宗主赔罪。”
说罢,宋惜时便对着蒋华懋长揖。
蒋华懋忙避开,这可是一位能炼制极品灵丹的仙师啊。
他的灵宠一夜之间让自己倾家荡产,心里虽然有气,但他并非看不清形势之人。
此人既然有此才华,必得南宣府叶家重视,区区一库金银器,在南宣府叶家眼中根本不足一哂。
况且,众人皆没见过他的灵宠,他若充耳不闻,假装不知,也无人能拿他怎样。
可他偏偏自己承认了,还如此谦恭地向自己道歉,可见品性之高洁。
蒋华懋心中敬佩,不过损失大量钱财还是很心痛就是了。
“仙师的灵宠可是六尾火松鼠?”张晗问。
传说,六尾火松鼠最喜欢囤积物品,无论是食物还是宝物,凡入眼者,皆不肯轻放,不过此灵宠极难与修士定契,张晗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见过。
宋惜时微笑:“是的。”
三千年后的修真界,道灵已经成为传说,他要是跟别说阿金是道灵,恐怕没人会相信。
若非张晗提醒,宋惜时还真联想不到六尾火松鼠身上去,不过这时候,宋惜时却在考虑,要不要去抓一只来给阿金背锅?
蒋华懋听后一惊。
宋惜时如此年少,不但能炼制极品灵丹,还有世所罕见的灵宠,其出身恐怕和叶家公子不相上下。
“蒋宗主。”宋惜时十分歉疚地说,“你家的金银我一时无法偿还,且又怪我没能约束好自己的灵宠,我这里有一本功法秘籍,与你十分契合,你若是不嫌弃,权当赔罪了,金银……待我找到了再还你,行吗?”
蒋华懋有些为难了。
既然宋惜时出身大族,必定规矩严苛,那么家族的秘籍是不可能随意送与外人的,他猜测宋惜时提到的秘籍对自己帮助不大,而他那一批金银存了几十年,数量十分可观。
正在蒋华懋犹豫之际,宋惜时已经叫人拿来纸笔开始写了。
事实上,他也很担心蒋华懋不要秘籍只要金银。
没办法了,先写出来糊弄过去再说!
宋惜时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穷鬼,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堂堂行云道尊混成这副模样,太惨太丢脸了!
张晗倒是积极,忙上去磨墨,内心十分期待。
在他看来,宋惜时有能力炼出铜炉生花之像,那么他拿出手的秘籍也一定不会差。
叶川站在宋惜时身后,看着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灰黄色的犀管开始,快速下笔。
“金光……转日……掌?”张晗一边磨墨一边往纸上瞄,念完这五个字,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两寸长的鎏金墨竟被折成两段,下端砸在墨水里,溅起点点墨迹。
宋惜时不由得转头看他:“怎么了?”
张晗尴尬地笑了笑,心里直打鼓:“这个《金光转日掌》和浴火门的《金光转日掌》该不会是同一个吧?”
宋惜时皱眉:浴火门?没听过!
这时候,蒋华懋大步走了过来,他听到了张晗的话,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浴火门原本也是和阴阳宗同一个层次的宗门,但五十多年前,他们的宗主意外得到了一部残缺的功法,不仅突破了当下的境界,还很快摆脱“小宗门”的称号,跻身到了上一个阶层。
修真界本就十分看重阶层,宗门站的越高,能够获得的资源也就越丰富。
蒋华懋屯那么多金银也是为了获得机缘,带着阴阳宗再上一层。
可偏偏,金银没有了……
宋惜时知道,他们都在等自己解释,可是,《金光转日掌》只不过是十二仙宗大多外门弟子都会选择修炼的一部功法而已,三千年过去了,谁知道有没有重名的?
“蒋宗主修行多年,功法是否合适,一看便知,我先写第一卷,若是不满意,我一定把那灵宠打一顿,问问它到底把金银藏哪儿了!”
蒋华懋想想,觉得可以先看看。
于是,张晗和叶川都很识趣地站远了一些。
宋惜时倒没有在意,很快写好第一卷,递给蒋华懋看。
蒋华懋看后不觉心血澎湃。
这部掌法简直就是为他精心打造、量身定做的进阶功法,而且他还从中悟到了宗门绝学阴阳掌的隐藏奥义,两套掌法可谓相辅相成、珠联璧合。
看着蒋华懋如痴如醉的表情,宋惜时就知道他非常满意。
这可是宋惜时根据蒋华懋的实际水平筛选出来的,尽管只是外门弟子的功法,但修行最要紧的不是获得多珍贵的资源,而是你获得的资源刚好能解当下之困境。
“蒋宗主,还满意吗?”宋惜时笑眯眯地,那笑容仿佛冬日初生的太阳。
蒋华懋还沉浸其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眼中都是掩藏不住的惊喜,他急忙点头,随后又有些迟疑:“果然要送与我?”
“当然!”
蒋华懋内心激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张晗了:“若是能得完整的掌法,那些金银我都不要了!”
宋惜时心下大安: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最后,蒋华懋怀揣着一沓纸急匆匆地跑了,他想要尽快试练这套《金光转日掌》。
宋惜时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先解毒,他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张晗凑过啦,看他的眼神,宋惜时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事,他便跟张晗细细说起今日炼丹的事来。
叶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宋惜时和张晗时不时说出几个听不懂的词来,又围着那开花的铜炉转了两圈,张晗听得非常专心,方才研磨时受伤沾了墨汁,这会儿又往自己下巴上摸,宋惜时看到张晗的大花脸,忍了好几次没笑出来。
好不容易讲完了,张晗忽然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原来之所以出现丹像,是仙师预感铜炉会炸才故意为之的?”
“额……可以这么说吧。”
“仙师就是仙师,连丹像都可以随意操控!”张晗叹道,身为丹修,他知道多少人和他一样渴望炼制丹药的时候出现丹像,不管哪种丹像,都可以让他们名噪一时。
张晗很羡慕宋惜时的能力。
宋惜时看出他眼中的艳羡,解释说:“事实上,铜炉生花这种丹像可以说是一种精华浪费,就像你刚才研磨,手上稍稍没控制好,墨断了,还溅出不少墨汁来,放到炼丹上来说,溅出的墨汁便是丹像。最好的炼丹是对材料、环境的精准把控,尽量让所有的药材完美转化,让精华都融入药材之中。稀世名丹的确会引起天地共鸣、万灵来朝,但却并不是分辨其品质高低的唯一标准,过分执着于丹像,只会限制你的境界,对于丹道毫无益处。”
张晗陷入沉思,此时的他,还在沉浸仙师操控铜炉生花之像中。
炼丹是一件极为繁琐讲究的事,而磨墨……太容易了。
不过他还是问:“那要如何做到精准控制呢?”
“这个……认真讲起来要废好长时间的。”宋惜时皱眉,“你先领悟今天的吧。”
最要紧的是,他怕张晗听不懂。
而且他也并不打算花上十余日给张晗讲炼丹。
他还是要去寻找机缘,否则阿金支撑不了多久的。
张晗立刻答:“是是是!是我贪心了!仙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参悟。”
晚间找了蒋华懋,让他吃了解毒丹,又教了他一式运转灵气之法,以便让丹药发挥最大的效果,然后他便想蒋华懋询问,知不知道哪里有大规模的修士聚集活动。
若是以前,宋惜时一定带着阿金穿山破海去了。
可如今他只是个小练气,阿金又那么虚弱,寻找机缘一事还是谨慎些。
张晗听后忙说:“我知道!飞仙阁的医道大会,修真界一半的宗门都会派人去看看。”
飞仙阁?
也没听过。
不过只听名字应该是个不错的宗门吧?
问了张晗具体情况,宋惜时便下定决心——去飞仙阁。
由于宋惜时没有飞仙阁的请柬,想要进去,唯一的途径就是解决疑难馆内疑难笔记中任意一项病症。
张晗的消息很是灵通,疑难笔记中的病症也听过几个,于是宋惜时便让他给自己细细说来。
其中一项“金鳞症”让宋惜时产生了兴趣。
这位身患“金鳞症”的修士在十八年前与人交手时,不小心被人削去左肩一块皮肉,一日,修士请同修帮忙换伤药,拆开伤带后,竟然看到一片婴儿巴掌大的金色鱼鳞。
那修士以为是同修故意放进去吓唬他的,随手便拔了,没想到这一拔令他浑身巨痛,恨不能死,登时缩在地上,面如金纸、冷汗涔涔。
直至今日,他身上已经长了十八片金色鱼鳞了。
有人说,他这是返祖。
还有人说,他被强大的水生亡灵附身,随时准备夺舍。
蒋华懋不禁惊叹:“那岂不是快长满半条手臂了?”
张晗摇头:“不知道,都是听说的。”
叶川则看向宋惜时,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能治?
宋惜时笑笑,问张晗:“飞仙阁提供药材吗?”
“以往会提供,但近些年总有人借机骗药,再想去疑难馆就得自己带上药材,事后可以找飞仙阁换取价值相当的东西。”
“你要什么?”叶川问。
宋惜时想了想,说:“阴月菩提。”
“我叫人给你送去。”
宋惜时歪头:“你有?”
“我家有。”叶川说,“家里传信要我回去一趟,明日便走。”
“那就多谢啦!”宋惜时绽出笑容,然后问蒋华懋,“活杀岛在哪儿?”
蒋华懋神色一滞,说:“西南面有一处峡谷,沿着大河往下游去,便可看见一片大湖,湖中的岛便是活杀岛。”
“你要去?”叶川微微皱眉,活杀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除了阴月菩提,我还要摘点儿寒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