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海岸边，宋惜时正准备选个好位置跳下去，叶川却有些踌躇：“珠贝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什么特征？”宋惜时茫然了。
叶川说：“我不知道哪种贝壳里面会有珍珠。”
“所以说你是大少爷啊！”宋惜时很想跟个小流氓似的把手搭在叶川肩膀上，然后教他一些“民间常识”，不过很可惜，他现在太矮了，根本够不着，只能偏着脑袋靠过去，说，“一会儿跟在我后面，保证能采到大珍珠！”
“你以前采过珠？”
“采过啊！不过没有真正去过海里采。”宋惜时笑道，“我十岁那年，和隔壁宗门的小子一起，直接把我房师兄养的一大池子珠贝都捞了个干净，统共弄了差不多两大筐珍珠，有大有小，各各圆润，只可惜后来被我师父给没收了。”
“你小时候都这么调皮吗？”叶川觉得，宋惜时性子温和，应该不是叶林那种从小就喜欢惹事的人啊。
“我不调皮！可乖了！”宋惜时立即否认，“调皮的是隔壁宗门那只花蝴蝶，我是被他强行拉入伙的！”
话虽如此，叶川还是送宋惜时眼中看到了一抹怀念之色，不免生了嫉妒之心，他问：“那他后来又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去浮砂城？”
叶川见到宋惜时的时候，他正孤身一人，看起来十分可怜。
宋惜时抿了抿嘴，眼眸微垂：“他死了！”
叶川瞬间就想起了秘境之中，宋惜时梦中呢喃过的“棉被兄”。
“怎么死的？”
宋惜时沉默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觉得，人都死了，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便说：“遭遇了一些灾难，他技不如人，就死了。”
叶川也沉默了。
因为他看得出，事情远没有宋惜时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等我们回去了，可以去拜见一下你的师父吗？”叶川试探道，“我既得了传授《天垣三式》，也合该去致谢。”
宋惜时摇摇头，眼神黯淡：“你见不到的。”
“难道他也……”
“不知道。”宋惜时垂下脑袋，忽然不想下海了，干脆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后面，看着逐渐西沉的日落，“我大师兄说，师父死了，可二师姐又说，师父没有死，他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我不知道二师姐到底是不是在安慰我，故意这么说……”
师父离开的时候，宋惜时只有十七岁。
师父待宋惜时很好，他在宋惜时的心中，师父和父亲没什么差别。
是师父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那十年，宋惜时总是会想起师父。
他也曾游遍天下，试图寻找师父的痕迹。
可惜，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你师父也遭遇了什么灾难吗？”叶川问。
如果真的死了，至少会留下尸骨。
“我不知道。”宋惜时的情绪十分低落，“师父是忽然消失的，我记得，他消失的前一晚，还跟我下过棋，我连赢十余场，师父的宝贝都输给我了，第二天，师父说要去见一个故人，晚上，我抱着新种的兰花在师父的房门前等了一整夜，想让他看看，我种出来的兰花，就是比二师姐种的好看！可是……师父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师父那天是故意输给我的，他或许知道自己回不来，所以才把那些宝贝都留给了我。”
师父消失一年后，大师兄成了新的宗主，掌御整个十二仙宗。
九年后，魔门来犯，十二道尊尽数陨落！
“他可能不希望你背负他的死亡。”
能教出宋惜时这样出色的弟子，他的师父一定不凡。
可这样不凡的一个人，竟然甘心赴死，对手一定很强大。
宋惜时的师父也许是怕他知道真相，以卵击石。
“大师兄也这么说。可我没有找到师父的遗物，我不相信他死了。你说，我师父有没有可能只是躲起来了？他觉得我给他惹了很多祸，他不想要我了，所以才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宋惜时眼圈发红，夕阳折射着眼眸中晶莹的星辰，辉光熠熠。
两行晶莹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落，叶川不禁伸手替他拭泪。
这是宋惜时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哭。
他从来都是开朗随性的。
这一次，却像一个倔强的孩子，不愿意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叶川知道，宋惜时心里一直藏着很多事。
或许是他不愿意去回想，或许是他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伤心，失控。
所以，他的脸上永远挂着暖阳旭日般的笑容。
“不会的，他把所有的宝贝都留给了你，足以证明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子。”
“可他还是走了！他丢下了我们所有人！”宋惜时的眼泪倏然如洪水决堤一般，不住地往外涌，“如果师父在，大师兄他们就不会死！郁山、廉萧萧都还有活命的机会……”
仙门也不至于没落至此！
师父是很厉害的！
如果他在……
“宋惜时。”叶川抓着他的肩膀，看着那双满是泪花的眼睛，说，“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宋惜时怔愣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迷茫。
叶川继续说：“我会是你最好的伙伴，并且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宋惜时一时破涕为笑：“我可是相信了的，即便你日后娶亲生子，也要拉着你一起去打架！”
“我不会娶妻生子。”叶川十分坚决。
“为什么？”
叶川很想说，我希望将来的伴侣是你。
可想起宋惜时自己说的，要是没有他的师父，他或许会娶一位农家女，生三、四个娃娃，叶川又无法将心里话说出口。
他只是摇摇头，说：“妻与子都是牵绊，我不想要。”
“那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宋惜时发泄完情绪之后，也擦干了眼泪，此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千多岁的老怪物了，居然还哭哭啼啼地，太丢脸了！
叶川忽然笑起来，看着宋惜时还有些红的眼睛，说：“有啊，不过……他好像不知道。”
“笨蛋，不知道你就告诉她呀！”宋惜时觉得，叶川太蠢了。
要是左师姐在，一定能帮叶川把红线牵起来。
“以后看情况吧，他不一定喜欢我。”
自己和宋惜时毕竟才认识一个多月，纵然在叶川心里，他已经与宋惜时神交已久，如今不过是久别重逢。
可宋惜时却不一样，他以前真的不认识叶川。
叶川想，未来还很长，他可以慢慢试探。
如果宋惜时真的坚定不移地喜欢女人，他再想其他办法。
现在就戳破那层窗户纸，还是早了些。
宋惜时却说：“你要早做准备啊，别到时候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找你哭啊！”
叶川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似的，与宋惜时所知所见的叶川竟完全不同。
要不是叶川周身气息稳固，宋惜时都快以为他被夺舍了。
但这话说完之后，叶川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仿佛刚才的异常，只是宋惜时的幻觉。
他怔怔的看着叶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上一次叶川如此反常，是在飞仙阁怂恿樊羽和自己切磋的时候。
那种张扬的神采，竟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