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惜时已经不忍继续看下去。
少年也顺势收了灵力场。
因为他记得,下一刻,那白衣人便要说一句话。
那句话是:“等你习惯了这张新面孔,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不会再心软了!你也不必再临水而照,以幻为真。日日想着如何忤逆于我,净做一些不切实际的荒唐梦!”
他不会让宋惜时听到这句话。
“他说,他是我的师父,可他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从出现到离开,他都在重复做着一件事——告诉我,你的天赋有多高,我永远也追不上你!你才是他想要的完美继承人,而我只是一个相似的替代品,我甚至不配和你长得一样!”
“凭什么?那是我自己的脸,是我生来就拥有了东西!就因为我没有这个世界所承认的天赋吗?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凭什么要我去迎合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则的不同,令一境王者从云端跌入尘埃。
这个世界对紫龙有着太多的限制,可对于宋惜时来说,却像是为他而存在的。
每一条法则都成了宋惜时所倚仗的优势,他可以凭借天赋直上青云,不须同其他修者一般耗费全副心力。
修行于他而言,就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宋惜时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残忍的师父。
“我所承受的一切苦痛,皆源于你!你说,我是不是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少年咬牙切齿。
宋惜时却已是泪湿眼眶:“那你动手吧……”
少年眸色一沉,不悦道:“一个不会反抗的行尸走肉,我杀起来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你的全力以赴!我要向那个自称是‘师父’的人证明,无论他有多么看重你,于我而言,你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虫子!”
宋惜时霎时怔愣。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天峰千叶境中的玉魂生。
原来玉魂生和瑶夜子的执念,竟是从此而来。
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紫龙的情绪影响了他们,他们也就成了所谓的“磨刀石”。
“大王?”沐渊忽的走出来,疑惑地看着紫衣少年。
大王在他眼中,似乎永远是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
可如今却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弱势少年,怀揣着浓厚的不甘之心,控诉着无情的人世。
沐渊从来没有见过大王眼中存在过类似“悲愤”的情绪。
少年立时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不可测度的王者,紫瞳中映出沐渊的身影,随即,眸光一闪。
沐渊顿时失力倒下,一直围观的沐渊和红珠也随之晕倒。
宋惜时连忙过去查看,却被少年拦住:“他们已经死了,你救不了的!”
手腕被少年牢牢地扣在掌中,宋惜时无法靠近沐云等人,只能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少年笑起来,手上又紧了一分:“与他们的确没有关系,可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生死?一群卑弱的凡人罢了,你难道不记得,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去抓一窝回来吃呢!”
“那时候是我不懂生命的可贵,我以为只要是自己抓住的,都是食物。可如今我知道,每个生命都有生的权利,你没有资格随意剥夺任何一条性命!”
少年挑眉:“是吗?”
话甫落,少年手腕一提,宋惜时被他拉入灵力包裹之中。
随即,少年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破碎的魂体让这片灰暗的天空更加阴沉,使周遭混乱的灵气越发猖獗。
少年一面前行一面张狂地笑着,仿佛是在告诉宋惜时:你不是说我没有资格吗?我就做给你看,让你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死去。资格是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我即是主宰!
无数张失去生机的面孔在宋惜时心海飘荡,宋惜时只觉心头堵了一大口气,压得他头昏脑涨。
“停下!不要再造杀业了!”宋惜时乞求道。
可少年不为所动。
宋惜时试图挣脱灵力包裹,却终究徒劳。
“阿金!”宋惜时忽的想起来,阿金还在自己体内。
可宋惜时呼唤了几声,竟然都没有得到回应。
更糟糕的是,宋惜时竟然感应不到阿金的存在了。
“你把阿金怎么了?”宋惜时抓住少年的手臂。
少年头也不回地反问:“他是你的帮手,你说我会怎么对待他?”
这是自己和小白之间的因果,道灵不能掺杂其中。
可这话听在宋惜时耳朵里却是另一重意思。
小紫杀了那么多人,又能轻易掌控道灵,难保不会对阿金下手。
阿金对宋惜时的意义,更多的是陪伴。
他陪着宋惜时打架玩闹,在战场上托付生死,陪着宋惜时送走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陪着他复生……
如果说小白龙和小紫龙是一个蛋里的亲兄弟,那么宋惜时和阿金就是没有血缘的生死兄弟。
“你究竟把阿金怎么了?”宋惜时又问了一次。
少年察觉到宋惜时情绪的变化,眼眸一转,平静道:“道灵虽然不是人,但在我眼里,和沐渊等没什么两样,他的结果,你应该猜到了。”
“你杀了他?”宋惜时颤声。
少年不作答,可态度却是在默认。
宋惜时狠狠地抓着少年的手臂:“我说过,你可以针对我,但不可以祸及无辜!”
“这个世界,没有无辜者!”少年神态坚定而郑重,像是在宣布法则。
他讨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或者说,他讨厌所有人。
所有人都有罪!
宋惜时难以理解少年的思维,他只知道,小紫的行为是错的。
无论幼年有多么深重的交情,如今的宋惜时都不可能放任他如此作为。
心头更有一个类似“自责”的情绪节节攀升,渐渐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要阻止小紫。
甚至,为大义将其斩杀!
就在宋惜时体内的灵力快速流转的时候,少年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能感觉到,那股名为“荒古遗生”的天赋在涌动,试图占据宋惜时的神识。
他在心里默默道:时候到了。
随即,他把宋惜时带去了行云峰。
真正的行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