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峰。
宋惜时曾经想过，再次回到这里，是不是就该和那条紫龙来一场生死对决了。
可真正到了对决的时候，宋惜时心头却是百味杂陈。
小紫的声声控诉，像是一把把尖刀插进宋惜时的心里。
一路上死去的人，又像是一个个喧嚣的钟鼓，密集地催促着宋惜时动手。
眼前的人，乃是自己的血脉至亲，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是自己深深亏欠的伙伴。
却也是背负数千无辜性命的疯狂刽子手。
“你和我就像是两座不同的高峰，虽然拥有同样的藏钩馆，同样的歪脖子树，可你不过是枯败荒芜的代名词，而我才是华丽无双庄严巍峨的写照。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参悟吧，等你什么时候具备击败我的资格，我再来取你这半抔微命！”
少年话落，便要走。
宋惜时立即去拦：“你要去哪儿？”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我就是我，无论拥有多少个名字，从始至终，本源不变。”
“可无论你用哪个名字，都不配过问我的事。”少年道，“天道式微，我为主宰。天下万物，皆须向我臣服！而你，不过是其中一粒尘埃。我素爱洁净，天下却过分污浊，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清理？
杀人吗？
像刚才那样？
宋惜时心头一紧，立即拦在少年身前。
异域。
叶川胸前浮现一片符文，随即破碎。
他不悦地看向舍业：“你骗我！”
说罢，便要往回去，却被舍业拉住：“你若是走了，咱们做的这一切，便白费了。”
“你说过，保证那条紫龙不会去找宋惜时！”
那条紫龙对宋惜时有必杀之心，为保万全，叶川提早在宋惜时体内落下了一道符咒，一旦他面临危及性命的情况，符咒就会破碎。
放眼天地，天道混沌，自然无暇分心顾及宋惜时。
能对宋惜时产生如此大威胁的，除了紫龙，叶川不做第二人想。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你去有什么用？”舍业慢悠悠地说。
他身前是一道正在凝固的结界，结界之外，是三名身穿彩衣的人。
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面孔，可无论你看多少次，都无法记住他们的面容。
你的脑中只会存在一个模糊的印象，甚至你心底还会发出一个声音，告诉你，他们是不可直视不可亵渎的。
“你知道那条龙为什么要对付宋惜时？”
“当然。”
“告诉我原因！”
“荒古遗生。”
“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叶川指着结界外的三个身影。
舍业摇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小徒弟不会有事。”
小紫龙的准备很充分，舍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三个身影穿过结界，直接找上宋惜时。
那样的话，小徒弟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你的保证，还能信吗？”叶川明显抗拒。
可受法则限制，他的力量只能源于轮回罪。
而轮回罪对外面三个身影充满了敌意。
结界还在凝固着，那三个身影圣光盈身，手中化出前所未见的精妙符文，却对这尚未完全成型的结界束手无策。
结界是舍业布下的。
如此情况，更能进一步印证，舍业对那三个身影的能为了如指掌。
舍业说，他们是天道的掌控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天道竟然也是受人掌控的存在。
天道在修者眼里，几乎是不可攀登与亵渎的。
可事实上，天道不过是他们管理人间的工具。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透过结界传过来，叶川本能地做出防御。
可预料中的杀机并没有到来。
舍业则是微微一笑，说：“本就是我的，何来窃盗一说？”
“他们在说话？”叶川问。
舍业颔首：“把你的神识完全交给轮回罪，你就可以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舍业的声音轻柔，却有一种蛊惑的意味。
叶川甚至从舍业的眼睛里看到了玩味的嘲弄。
嗡！
震动再次传来，舍业只是摇摇头。
嗡！
舍业的眼眸一沉，温和的脸上是罕见的凌厉与压迫，他甚至抬手指了指中间那个身影，狠狠道：“当初说要打开空间通道是你，造成时空混乱的也是你！是你们不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甚至将我推出来替你们顶罪，还骗走了紫霄，让他为你们的罪行一次次地殉身弥祸！当年我被放逐天外，无法挽救紫霄的性命；如今既回来，岂能让你们如意？”
嗡！
结界完全凝固，这阵低沉的震动只传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舍业将手放在结界上，脸上的戾气已然消散，他露出淡淡的笑容，朝那三个身影缓缓道：“我说过，这一次和从前是不一样的！你们休想再从我身上榨取一丝一毫的利益！”
结界凝固后，渐渐化作一片乌黑，结界外的身影渐渐看不清。
但叶川知道，他们还在那儿。
舍业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叶川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
“你方才说的‘紫霄’是谁？他是不是也和宋惜时一样，身携‘荒古遗生’，被天赋操控，一次次的殉身？”
叶川不知道舍业口中的时空混乱是什么意思，但也听明白了，舍业其实曾经是那三人中的一员。
只是后来替他们顶罪，被放逐了。
可紫霄是谁？
舍业为什么要说紫霄为他们的罪行一次次地殉身弥祸？
舍业的眼睛看向虚无，缓缓说：“小徒弟体内的‘荒古遗生’，其实就是紫霄的。可紫霄殉身的次数太多，以至于神魂崩溃，再难为继。所以他们就抽取了‘荒古遗生’，然后重新挑选一个寄生主。”
叶川思考了一会儿，问：“紫霄和那条紫龙是什么关系？”
紫龙的目的是荒古遗生，而荒古遗生原本属于紫霄。
叶川觉得，这两人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舍业说：“你觉得呢？”
“难道紫霄化成了紫龙？”
舍业摇头：“紫霄已经彻底消散了，永远不会再以任何形式复生。”
说罢，舍业还朝远处的虚空望了一眼。
仿佛他这句话不仅仅是在说与叶川听。
虚空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拂袖而去。
他形色匆匆，不知是真的在赶路，还是想要逃避什么。
“你的朋友似乎没有来。”
舍业微笑：“他来了，你看不见而已。没有他，我们的结界也无法这么快成型。”
“你是神吗？”
舍业听罢，低低地叹息一声，语气悠远：“神？我不是。”
早就不是了。
舍业带着叶川回归。
穿越空间通道的时候，叶川忽然心生警惕：“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舍业微笑：“当然不是，因为这是我单独为你开辟的小世界。”
叶川震怒：“你什么意思？”
“解决完了他们，下一个就是你了。”舍业慢悠悠地说着，温柔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