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时冷静地将小白抱到最近的椅子上,上面本就有一层兽皮垫子。
黑色的兽皮油光水滑,纯白的傻鸟放上去,立即勾勒出一幅黑白分明的画卷来。
小白的脑袋弯在翅膀下,就像睡着了一样。
“阿金、小绿、小金不会被你杀了吧?”宋惜时坐在小白身边的扶手椅上,微微仰头,眼前本来空无一物,他却似乎在和那人对视。
“你进步地太慢了,我只能给你一点惊喜,顺便告诉你,六月之期减半,如果想要你的道灵和灵宠活命,你最好用点儿心,别整天想一些不可能实现的妄念,浪费了大好光阴!”
“我要见你!”宋惜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调从容,面色如常。
可对方却清楚地知道,宋惜时不耐烦了。
空荡荡的大殿出现一声浅笑:“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刚落,一张大手赫然出现在宋惜时面前,宋惜时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威压。
若对方将力量圈在结界之中,整个灭神东府的屋舍恐怕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那只大手不断变化形态,一会儿是剑、一会儿是锤、一会儿是网……
宋惜时完全不计代价与之搏斗。
他知道,对方说的机会,就是现在。
或许只要打败这个虚影,自己就有机会见到幕后之人。
可只破开的两道天道枷锁的宋惜时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白衣染血,烈如夕照。
宋惜时发现,自己和他战斗的时候,竟然无法引导出体内的神秘力量。
他回想起之前的两次,忽然想到了什么。
原来,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体内的神秘力量可以说是一种自我保护,它能在自己濒死的紧要关头挽回性命。
可前提是——濒死。
与虚影搏斗的时候,宋惜时明显感觉到,虚影似乎只是想要把自己打地很惨,并没有生出收割性命的念头。
所以那一天,江旬其实是抱着必杀的心吗?
宋惜时忽然觉得很可笑。
江旬竟然会对自己生出杀心?
他以为,他和江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可终究是比不过沐渊在江旬心中的分量。
这大概就是那虚无缥缈的情在作怪吧?
叶川站在结界之外,迫切地想要把宋惜时救出来。
可这个结界太过强大,他拼尽全力也难以撼动分毫。
叶川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恐惧,仿佛在很多个说不清的时刻,他曾亲眼看到宋惜时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渐渐失去一切生机……
脸上的轮回罪不断闪烁这猩红的光芒,叶川只觉体内似乎有一种被压制的力量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肉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那股力量侵蚀,仿佛是要吞没他的每一分骨肉。
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束缚,可身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以至于他的力量无法均衡分布,挤在每一处要穴之中。
叶川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这股力量冲爆,他极力地压制着,身体带来的每一分痛苦被放大数十倍,他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是奢望。
宋惜时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伏在地上,问道:“轮回罪也是你的杰作吗?”
“它在我的意料之外。”那个声音淡淡地答道,宋惜时听出了他的懊恼。
原来,他也不希望郁山身负轮回罪。
既如此,轮回罪究竟因何而来?
叶川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消散,宋惜时已经站起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隔着看不见的结界,注视着他。
叶川猛然抬头,赤红的双瞳瞬间变得艳丽无比,仿佛这世上最璀璨的红宝石。
可瞬息之后,又慢慢暗淡下来,重新变回了沉寂的黑色。
“郁山?”宋惜时轻轻喊道。
叶川勉强扯出一个张扬的笑容,宋惜时也跟着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是郁山!
“你表现的很好,我决定给你一点奖励!”那个声音缓缓说着,宋惜时瞬间被带离灭神东府,然后出现在一片金沙坪中。
宋惜时顿觉周遭物换景移,正要开口质问,却赫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一时哽咽,蹲下抓了一把金沙在手中。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金沙在指缝中流走,他环顾四野,一片巨大的演武场赫然在目。
他顾不得太多,直接朝那演武场冲过去,然后在左边的狻猊石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刀痕。
刀痕锋利,宋惜时却仿佛看到了珍贵的灵宝,伸手想要去触碰,又怕自己不小心破坏了这一场美梦。
强自镇定之后,宋惜时抹了把眼泪,问:“这是你的意识幻境吗?”
“不是。”
宋惜时将信将疑,最终还是用手摸了摸那个刀痕。
锋利的裂口将宋惜时的指腹划破,鲜血滴在裂口之中,又顺着狻猊的耳朵留到背上。
十二岁便入幻的行云道尊,自然有办法判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否是幻境。
可眼前的一切太过熟悉,熟悉地让他不敢去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这是他十六岁那年,和郁山打架,在三师兄的流光顶留下的痕迹。
三师兄没有去修复,他说,这些痕迹是小师弟胡闹的证据,他要留着,等小师弟老了,再搬出来取笑他。
十二仙府荒芜三千年,这里绝对不是真正的流光顶。
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宋惜时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流光顶做了一场噩梦。
那个梦太长,一时间,宋惜时竟无法分辨是梦是真。
只是这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这个词,从来都不属于流光顶。
流光顶和它的主人一样,性格爽朗豪放、行事大开大合、喜欢热闹奔放、最爱齐聚之乐。
“你带我来,是为了什么?”宋惜时问。
“不要误会,我不是要你睹物思人。”
“直说吧!”
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笑,说:“我要你永远无法平心静气地和郁山在一起。”
“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你觉得我会受你摆布?”
“他会害了你,三千年前,就是他害了你!”
宋惜时在这一刻,觉得这个人傻得可笑:“他为我而死,当日景象历历在目,这里不是意识幻境,你的每一个字都无法转化成法则真言,想要改变我的神识,你最好实际点儿!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十三岁那一年,便已经破了二师姐的法则真言,你如果没有本事,还是不要轻易破坏你那无所不能的形象,不然我会觉得你不值得我费心对付!”
“我当然知道!”那个声音笑得很张狂,“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比如,你师兄师姐和小师妹的死,你想知道吗?我可以无条件告诉你,你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