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妖姬第一次被人发现的时候，死过几个，后来，每逢三月初九，无念楼的人都很自觉地远离此处，便没有再死过人。”叶川说罢，见宋惜时神色凝重，便问，“你发现什么了？”
宋惜时却只是轻轻摇头，眼中略有迷茫：“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对了，此处水流澎湃，为什么要叫绝响河？”宋惜时问。
叶川说：“据说，初代无念君的家乡有一条绝响河，恰好此处也有一条河，便被初代无念君赐名‘绝响’。”
夕阳终究沉落于黑暗，叶川和宋晓惑也离开了河岸。
河东岸有一条木长廊，廊下挂着一串串只有拳头大小的六角小灯笼，末端垂了一直铜铃铛，河风一吹，叮当作响。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往这边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听说无念楼的绝响河有蓝雾妖姬，今日正好瞧瞧，是不是真的美艳动人！”
“哈哈！你怕是被传说给骗了，蓝雾妖姬只是一团蓝雾，哪里能看出什么美艳来？”
“不少看过的人都这么说啊！难道他们还会说假话不成？”
“你若肯认真查一查说过这话的人，便可知道，他们在看见蓝雾妖姬后的一二年内，都死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不禁低呼。
“怎么会这样？”
“若是看一眼便要死人，那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
“无念楼为何不把这条河封起来？这不是眼看着让我们去送死吗？”
嘈杂声起，不少人萌生了退意。
那人解释道：“远远地看着，并不会死，诸位不必担心！”
“那你说的那些人？”
“他们为什么说蓝雾妖姬美艳动人？是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翻越栏杆，走到了河边。”那人继续解释道，“蓝雾有毒，接触后会产生幻觉，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内心所想罢了。”
“既然只是一团蓝雾，那有什么看头？”
“哈哈哈！你还真是天真啊！”那人笑道，“来此的大多数修士，看的都不是蓝雾，而是被蓝雾所诱惑的人啊！”
“诱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修士们来此，除了看热闹以外，更有一小部分人是为了一个只存在于传奇话本中的修炼境界——炼心。
其中一个，便是樊羽。
妹妹樊轻在他身上塞了不少符箓，看着樊羽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由得锤了他一下，道：“你什么表情啊？用你的话说，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真被什么妖姬勾走了魂，我可不好跟爹娘交代！分明已经是个金丹了，还非要去炼什么心？这么多年了，有几个真正能成的？”
“三千年前的前辈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樊羽固执道。
“那是前辈，你是什么？”樊轻没好气地说道，“你啊，就是从小被那些行云道尊和云泽仙君的话本子给毒害了！那两位可是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个的绝世仙胎，分一半儿天赋给你，你也追不上！”
“说我倒是头头是道，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啊？”樊羽故意翻了个白眼，“刚来无念楼便追着一个弟子跑，要不是听说你是我妹妹，你以为他会理你？跟你说了多少遍，外面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世上，除了你哥我，谁也不会无条件地宠你！”
“是是是，一个只会打架的人，还好意思说宠我！哼~”
正当这边说话之际，忽然有人喊道：“蓝雾妖姬出来了！”
众人纷纷止住话头，放下手里的事情，朝着绝响河看去，果然看见河面上一团蓝雾升腾、起伏，如云海，似仙袂。
宋惜时坐在栏杆上，正好能看见周围很多人的眼睛。
有期待，有贪婪，有猥琐，有阴寒。
宋惜时一时间竟想不通，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蓝色雾气，怎么就令这么多人眼神炽热了？
正要与叶川说话，却忽然瞥见一个男修翻越栏杆，竟然朝着河边跑去了。
他脚步轻快，仿佛是要与久别的亲人重逢。
长廊中有人叹道：“果然，意志力不够坚定啊！可惜了！”
随即，又有几个人翻越栏杆。
宋惜时不解，问：“他们不知道蓝雾有毒吗？”
叶川说没有回答，宋惜时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却发现，叶川的呼吸有些急促。
宋惜时立刻明白了。
这蓝雾能勾起人心底深处的渴望，而那些翻越栏杆的人，只是因为无法经受诱惑。
一指点在叶川的眉心，一道清圣的灵力灌注其中，叶川的眼神瞬间清明，可额间竟有细汗。
宋惜时好奇地凑过去，眨了眨眼睛，好奇问：“你看见什么了？”
叶川的身子忽然一颤，脸颊微红，不过此处光线暗淡，宋惜时并没有发觉他的不同。
“不告诉我？”宋惜时笑道。
“没什么。”叶川平复情绪，别开眼睛。
蓝雾之下，宋惜时衣衫湿透，发梢还垂着来不及滴落的水珠，晶莹剔透，玉骨天成。
他拉着自己手，眼神迷离，嘴角微微上翘，摄人心魄。
他说：“从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说：“从泽，你过来！”
叶川心神荡漾。
宋惜时却越好奇，抓过他肩膀，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说：“我刚才……已经知道了。”
“什么！”叶川一慌。
他毫不怀疑宋惜时的实力。
当初诊剑之时，宋惜时也说过，他通过灵识勾连，看见了金鳞死前的一切。
所以，如今能感知自己方才所见，并不稀奇。
叶川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自认道心坚定，来此只是想要间接知道，宋惜时内心的渴望究竟是什么。
可是，宋惜时依旧清明，自己反而陷入迷惘。
清醒之后的叶川，心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此时他还不能让宋惜时知道！
他无法确定，宋惜时和自己是不是一样的。
如果不一样呢？
宋惜时说，他知道了。
叶川看着他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这一瞬间，心中的话仿佛就要脱口而出。
他知道了，却没有骂自己无耻，没有离开，反而抓着自己的肩膀，满脸都是神秘的笑意。
叶川甚至开始肯定，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叶川倏然笑起来。
原来这一切来得这般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