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旬来到锦华毓界的时候,与悬针公子打了个照面。
江旬知道,他就是假死的木兰舟。
“苦弦君,你也要去玲珑迷津?”悬针公子倒是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见到江旬后,神态如常,打招呼的样子,像是一个半熟不熟的普通朋友。
江旬颔首,问:“你去过吗?”
悬针公子眸光锐利:“我就是打头阵的,你说呢?”
叶川莫名其妙地送来一处灵气精纯、适合修炼的秘境,仙门自然不会天真地放下一切顾虑,一股脑把重要弟子往里面送。
即便如今,悬针公子等人验证了其中并无异常后,仙门也并没有完全放心。
每一名进入的修士,都必须经过四宗宗主亲自筛选,且无论在里面遇到什么,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否则,仙门将视之为叛逆者。
如今的仙门就是如此自我矛盾。
一面不愿意全然相信叶川的“好心”,一面又不得不借助叶川送出手的东西提升实力。
红莲君他们商讨过很多种可能,但最终,谁也无法断言,叶川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里面情况如何?”江旬问。
悬针公子沉吟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很难解释,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同,我只能告诉你,拂雪道人教了我相逢城的不传之秘。”
“拂雪道人?”
“就是玲珑迷津里的一名前辈,号‘拂雪’。”
江旬的眉头却忽的皱了起来。
悬针公子察觉他的异常,便问:“怎么了?”
江旬却是摇头:“或许是巧合吧。”
“什么巧合?”悬针公子却不想就此揭过,在他看来,任何关于玲珑迷津的细节秘密,对仙门而言都是有利的。
江旬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三千年前,十二仙宗有一位宗主号‘舍业天君’,你应该听说过。”
“自然,没有舍业天君,便没有十二道尊。”
“舍业天君继承宗主之位前,道号便是‘拂雪’。”
悬针公子眸色深沉,平素的随性也收敛干净:“我去告诉师秉言,你先去吧,出来的时候,记得来找我。”
“好。”
悬针公子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旬忽地释然一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如此平静地与木兰舟对话。
玲珑迷津。
江旬站在一片浩渺烟波之外,左右看了一下,一同进入的其余十九人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渡口处有一只竹筏,江旬轻巧跃上,无须撑杆,竹筏自己就飘进了一片茫茫烟雾之中。
待眼前一切清明,竹筏停靠在岸,江旬缓步踏上岸边。
溪水吟佳乐,芳草生萤光。
高木穿霄汉,啁啾绕庭廊。
江旬抬头,在一座高大的牌坊上,看见两个字——玲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拥有着奇异的吸引力,让人想要靠近,想要参透其中奥义。
“芳羽林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江旬忽的抽回思绪,长廊之下,一名白衣修者缓步行来,仙风道骨、丰神俊逸。
江旬立即心里,恭敬道:“弟子芳羽林江旬,见过前辈!”
白衣修者应当就是木兰舟所说的“拂雪道人”,江旬虽然低着头,但却细细地感受着来自修者周身散发的气息。
那气息温柔如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而且江旬还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修者的气息所引导,就像是成年巨兽,在领着幼兽横渡大河。
“《凤凰诀》练的不错,我听说外面灵气极为稀薄,你能有此成就,实属难得。”白衣修者夸赞道。
江旬不敢自负,恭敬道:“尽我所能罢了。”
白衣修者笑了笑:“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自称‘晚辈’,只有你自称‘弟子’,你知道了?”
江旬一怔,忽的抬头,便撞上白衣修者温和的目光:“弟子只是有所猜测。”
“猜得不错!”白衣修者十分高兴地拍了拍江旬的肩膀,可拍了两下,手却没有拿开,他微微用力,笑容收敛,“你见过宋惜时?”
“是,他指点过我《凤凰诀》。”江旬不敢隐瞒。
白衣修者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样子:“我就知道!既然他如此看重你,那便如他所愿吧!咱们抓紧时间,等你突破后,咱们一起出去。”
“啊?”
七日后,江旬突破境界,步入元婴境;又五日后,已臻元婴后期,离突破只差一步。
玲珑迷津里没有雷劫,拂雪道人说,是因为此地法则与外界不同。
两处的时间流速也是不同的。
江旬在玲珑迷津渡过了十二日,可外面才过去十二个时辰。
重新回到大殿,周围的十九名修者也陆续回归。
拂雪道人隐去了身形,收敛了气息,跟在江旬身边,去见此地主人——红莲君。
无人处,江旬问:“前辈,您离开玲珑迷津,若是后面再有人进入,无人指点可怎么办?”
在玲珑迷津之内,江旬也曾纠结过,究竟是喊“祖师”还是“老祖”,不过拂雪道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两个称呼,让江旬还是喊他“前辈”。
拂雪道人笑道:“迷津内灵气充裕,又不是刚学会修炼的小娃娃。修炼讲究一个机缘,没有赶上我在的时候,怪不得别人。”
江旬不禁庆幸,自己赶上了最后一批。
到达红莲君所在的大殿,拂雪道人便化现形貌。
悬针公子不在,红莲君知道江旬这个时候会过来,特意在此处等。
只是在看到江旬身边的青年道者的时候,颇有些意外。
观其形貌,和悬针公子描述的“拂雪道人”有些相似。
“前辈!”红莲君起身行礼。
拂雪道人颔首回应:“冒昧打扰了。”
“前辈言重了,不知有何指教?”
红莲君心里打鼓。
进入玲珑迷津的修者已有两百余,但拂雪道人为什么偏偏和江旬一起出来了?
“的确有事要麻烦你。”拂雪道人说,“我有个不成器的徒儿,要劳烦阁下帮忙接回来。”
红莲君疑惑:“前辈的高徒是?”
拂雪道人微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璧递过去:“他叫宋惜时,听江旬说,被扣在了魔门?这是信物,你差人送过去,他会明白的。”
红莲君顿时大惊。
他无数次地惋惜那两个消失的宗门,也无比懊悔,自己没能找些听说宋惜时。
那样一个强大的宗门,根本不该覆灭。
拂雪道人似乎没有看到红莲君脸上的震惊和兴奋,只是淡淡地说:“另外,借一下潇湘弱水,宋惜时要是回来的,就让他直接来潇湘弱水找我,我还有要紧的事,就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