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来锦华毓界的时候，惊动了红莲君。
见红莲君一脸警惕，叶川淡笑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拂雪自然也感应到了郁山的气息，早一步打发宋惜时出来。
“师父要见你，快去吧。”宋惜时说。
叶川颔首，很快去了潇湘弱水。
红莲君叫住宋惜时：“我记得你自己说过，你师父道号‘白龙君’，怎么又变成‘拂雪道人’了？”
“师父的道号很多，我当时只是随意说了其中一个而已。”
红莲君眼神探究：“是吗？那他是否还有一个道号，叫——舍业？”
江旬没有骗过红莲君，红莲君似乎也不是非要宋惜时一个回答。
在问出那句话之后，红莲君了然地微微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事。
“那你呢？你是他后来收的徒弟，还是近年复生的前辈？”红莲君看着宋惜时的眼睛。
宋惜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便被人看穿了，他大方地承认道：“我的道号取自仙府之名——行云。”
红莲君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真相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惊。
三千光阴，行云道尊的本名早就淹没在时间洪流之中，只留下一个威名赫赫、无人不知的道号。
联想宋惜时出现后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不合理，在“行云道尊”四个字的加持下，也变得顺理成章。
“既如此，你为何甘心困于叶川掌控之下？”红莲君无法理解，行云道尊为什么会与一名魔修为伍？
宋惜时既然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十二铸轮珠送到他手上，以他的本事，只要是真心想要逃，不可能逃不掉。
可他没有。
他就像是真的被叶川抓在掌心，想逃离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叶川仅仅是叶川，宋惜时是有可能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丢下叶川，回归仙门的。
可他也是郁山啊……
是宋惜时从前世到如今都放在心头的郁山。
他没办法与他站在对立面。
大义与私情无法两全，宋惜时明白，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平衡。
有时候，宋惜时甚至觉得，他为这片天地人间所牺牲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最终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对郁山的私心，是为自己的偏心寻找的借口。
他始终是放不下郁山的。
尤其是在知道，郁山心里也有他宋惜时之后。
潇湘弱水，叶川进去后，便看见拂雪道人在煮茶。
小火炉烧地红彤彤的，茶水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白气上升，很快便与潇湘弱水的雾气融为一体。
拂雪见到人后，神色微滞，随即淡笑道：“你这副模样，可不比当年。我猜猜，你苏醒之前，我那傻徒弟一定不喜欢你，对吗？”
叶川没有理会拂雪的调侃，问道：“你不是走了吗？防着我，所以在玲珑迷津里留了一手？”
拂雪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缓缓道：“我顾忌的不是你，是我那老友。”
拂雪半眯着眼睛，回忆着当年旧事。
“好了，喝完这杯茶，你就可以离开了。”拂雪说的不疾不徐，眼皮轻轻抬起，却是什么也没有看，“锦华毓界的历代祖师，不会愿意看到一个身携轮回罪的人出现在这里。”
叶川一笑：“我以为，你会问我。”
拂雪亦是微笑：“你会说吗？”
“你的主魂在哪里？”叶川话锋一转，双眸锐利如刀。
拂雪微微摇头：“我不会与你交换秘密，轮回罪因何而来，我不感兴趣。”
叶川双臂环胸，略略后仰，靠在宽大的沉香木雕花椅背上，眼眸半垂：“你不感兴趣，是因为你猜到了。”
拂雪低叹一声，仿佛只是单纯地回忆过往：“露华天资卓绝、聪慧机敏，从来算无遗策。她的一生，独独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你不肯走她为你铺好的大道，所以，她的大道也崩塌了。世人只知露华仙尊得道飞升，却不知脱胎换骨之后，她也会身不由己。”
叶川眉头一皱。
拂雪为什么忽然提及师父？
身不由己？
师父会身不由己么？
“你见过她？”叶川直起身来，语气有些急切。
若非亲眼所见，拂雪怎么可能知道师父是否身不由己？
拂雪摇摇头：“我的主魂见过，这是主魂传递给我的感觉。”
“所以，你也飞升了？”
拂雪木然：“飞升？我不知道，我不过是一缕分魂罢了。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还是离开的那一夜，和我那小徒弟下了一夜的棋。他呀~总是长不大，赢了就眉开眼笑，跟个小傻子似的。”
“他说你骗他。”叶川也回忆起了当年的宋惜时，“害得他抱着新种的兰花，在你门前等了一夜。”
拂雪只是笑了笑。
“你的朋友究竟是谁？你一去不回是早有准备，还是……身不由己？”
“他啊……你不会想知道他是谁的。”拂雪眼眸微暗，“就是我，也因与他相识，而懊悔至今。”
叶川了然了。
看来，当年舍业久去未归，乃是受他那位“老友”所阻。
“好了，你又不喝茶，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走吧！”
叶川忽的笑起来：“不是你要见我吗？”
“我是知道你来了，避不过，既然已经见了，那便算是了了。”
叶川没有离开，反而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终究是仙门弟子。”拂雪委婉地拒绝了。
叶川并没有放弃：“何妨听一听呢？”
拂雪抬眼：“好啊~”
宋惜时进来的时候，叶川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师父，你们说了什么啊？”宋惜时随意问道。
拂雪微笑道：“说一说你的去向，你是留在为师身边，还是跟他去魔门？”
宋惜时顿时就傻了。
他不喜欢做这种选择。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直接放弃另一方。
叶川也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也很想知道，小石头会如何在自己和师父面前做出抉择。
拂雪起身，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说：“不要为难自己，我和郁山都不会怪你的。”
宋惜时望着师父，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叶川，嗫嚅道：“师父……我……”
拂雪笑容依旧：“好了，为师知道了，去吧！若有其他事，为师会再找你的。”
站在门口的叶川忽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