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徒弟离去,拂雪抬头一望。
天空渐渐灰暗,夜,将近!
伸出手,拂雪的掌心竟化现一团紫金之气,那气息虽然薄弱,却有坚不可摧之势。
拂雪随手扬去,紫金之气飘入高空,很快消弭干净。
而远在南山的少年眉头微蹙,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点,那团属于自己的紫金之气中,被强行裹挟的杀机顿时化消。
“舍业!”少年咬牙,恨恨道,他看向即将落下的夜幕,喃喃道,“我猜错了吗?你不在那里?”
旋即,少年否定了这个猜想:“我是不会错的!所以……你分割了自己魂体?”
“这样的你,如何是我对手!”少年露出骄傲的笑容来。
叶川带着宋惜时回到东府,却见沐云端坐于殿中,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见宋惜时回来,沐云立即起身,微笑道:“宋惜时,你终于回来了!”
“有事?”宋惜时颇为意外,沐云成为北狱大君之后,断绝了与东府的往来,如今主动上门,不知所为何事。
沐云点头,随即从空间法器中拿出一本手札递给宋惜时:“我和悠暝研讨了北狱的修炼功法,凡魔门修者,因修炼功法之故,自身灵力与外界地气所不容,所以多有为了加速修炼,强行压制地气所导致的不适,而夺他人之造化、全自身之大道者。但三千年前,天道无端魔化,地气突变,魔门修者因此得以畅游天下,是以形成大乱。归其根由,乃是魔门修者受限于地气,无法像仙门修者一般自由行走。我针对北狱的修炼功法做了一个修改,你替我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宋惜时讶然。
他没有想到,沐云还有这样的雄心。
此刻,他对沐云更多了一份敬佩。
她不单单是在和姚阙打擂台,更想要改变整个魔门。
北狱就是她的试炼场。
只要北狱修者不再受限于地气压制,姚阙就无法从中挑拨,拿到北狱的权柄。
而其余三宗会看到北狱改变修炼方法后得到的好处。
没有谁真的愿意用自己血肉性命去拼搏,除非到了万不得已。
沐云的目光,不仅仅落在北狱,甚至都不仅仅是魔门。
她眼中,是整个仙门,整个天地人间!
宋惜时郑重地接过那本手札,认真道:“你能信任我,我必竭尽全力。”
“那就好。”沐云笑靥如花。
叶川没有打扰宋惜时,也没有赶走沐云。
不过宋惜时此刻不得闲,他也便没有留在灭神殿。
毕竟,他有跟要紧的事要做。
宋惜时和沐云相对而坐,他时而垂眸沉思,时而又与沐云探讨几句北狱的功法,甚至叫来了沐云身边的亲卫,当场试验。
两人不眠不休,一直讨论到日次傍晚才暂时停歇。
宋惜时从中指出了不少错误,却也发现了很多巧思。
从中也可以看出,沐云不是一个空有抱负之人。
她真的做得到。
只不过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罢了。
沐云放下笔,重新看了一遍自己修改的部分,叹道:“若是你说的那些东西,当下还找到的就好了。”
是了,宋惜时和沐云之所以改地如此费劲,很大程度受限于那些消失的天材地宝。
叶川能够自己修改修炼功法,是因为他无论从前世还是今生,所修炼的都是仙门的功法,受天地地气所护佑。
而郁山的魂体和见识又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放眼魔门,哪里能再找一个底蕴丰厚的大宗宗主的魂体呢?
况且,他身上还有轮回罪。
北狱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复制叶川的改变。
最要紧的是,他们改变的方向是不同的。
魔门子想要见容于天道所落之地气,其路崎岖,非寻常人可想。
若是在三千年前,天地灵气充沛,天材地宝比比皆是,想要改变,犹可为。
但如今……
太难了!
“总会有别的办法,只是须耗费的精力更多些罢了。”宋惜时安慰道。
姚阙可以借丹像破三千道生所化之柱,自己和沐云也可以曲折行事,改天下魔修之命运。
任何事,都没有绝对又唯一的解决办法。
只要找到最合适、当下最有效的就行了!
沐云点点头,坐在原地,闭目调息。
为了研究北狱修炼功法,她已经消耗太多。
宋惜时也趴在了桌子上,稍稍歇息。
大殿之外,叶林来寻宋惜时。
却不意看见了守在外面的云逸。
“云逸?”叶林喊了一声。
云逸回头,却没有回应他,只是定定了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看师父给她选的心法。
叶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过去:“你伤好了吗?”
上一次,沐云继任北狱大君的时候,叶林没有见到云逸。
直觉告诉他,云逸在躲他。
“好了。”云逸淡淡道。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叶林:云逸已经懒得跟我说话了……
“上次我还没有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受伤的就是我了。”叶林可怜兮兮地没话找话。
云逸依旧淡淡地:“不客气,毕竟我傻。”
云逸为叶林挡剑的时候,叶林抱着她,口中说着她傻,还说他又不喜欢自己,说自己自作多情……
当时云逸虽然伤地很重,无法言语,却不妨碍她听清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你怎么可能傻呢?你最聪明了!学什么都比其他人快,姑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你看,姑姑来魔门,还不忘把你带着,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姑姑都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飞仙阁。”
“嗯。”这一次,云逸的回应更敷衍了。
叶林心里着急:遭了,云逸真的不想跟我说话了!怎么办?怎么办?
“你还不走?”云逸眼皮都没有抬。
叶林只能垂着脑袋,“哦”了一声,抬腿往灭神殿殿门而去。
云逸则在叶林离开后,猛地合上了书页。
从叶林靠近到现在,她一个字也没有看下去。
她的心情很烦躁。
很想打人!
只是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冲动的云逸了。
她虽然同师父来到魔门,但心里却一直认为自己是仙门弟子。
身在别人的地盘,总要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