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君却是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天垣剑择主之时,自己就该想到的!
后来的《苍穹竞毓》,红莲君也只是以为这个人天赋异禀,合该是锦华毓界的人。
“您是什么时候苏醒的?”红莲君问。
叶川眼眸一暗:“红莲君,那位云泽仙君早在三千年前便死了。”
“那你呢?”红莲君顿时换了称呼。
他想知道,转世的云泽仙君对于仙门究竟是怎么看的。
他想知道,云泽仙君为什么要弃仙门于不顾,不惜与轮回罪狼狈为奸,堕入魔门,屠杀仙门弟子。
“我?”叶川冷笑,“我是郁山啊!三千年前,我就是郁山。至于云泽仙君……那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号罢了!”
锦华毓界,甚至仙门,是云泽仙君的责任。
但那些责任不属于郁山!
红莲君不敢相信,这是云泽仙君说出的话。
“所以,苍生、仙门都与你无关吗?”红莲君眼眶发红,两步逼临,“又或者,你的本意就是要挑起天下的混乱?这一次的集体渡劫,是你蛊惑了拂雪前辈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而亡?那残垣断壁之中、积雪土块之下,是一片数不尽的血肉之躯啊!三日以前,他们还可以活在人世间,纵有苦病,总得欢喜;如今,却是魂魄近乎妖化,肆意穿梭天地,闹得存世者不得片刻安宁!天地间群魔乱舞,哪里还像是人间?云泽仙君,这就是你要的吗?”
红莲君声声质问,字字如锥。
可叶川却不为所动,神情淡漠:“难道在你心里,拂雪就是无辜的吗?”
红莲君怔愣,脑中一阵嗡鸣。
是了!
自己竟从来没有怀疑过拂雪前辈。
而拂雪前辈正是操纵仙门诸多老祖及杰出者渡劫的主使者,如果云泽仙君有罪,那么拂雪前辈又岂能不担半点儿责任?
可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呢?
叶川看出了红莲君心中的疑惑,便说:“到了他那种境界,要你们所有人将他的话奉为圭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红莲君心头大惊:“你们!”
心中好似堆叠了千言万语,可到头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莲君张着嘴,只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帮凶。
一滴泪忽的滑落,红莲君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叶川忽的稳住红莲君的肩膀,半开玩笑道:“你可别被吓傻了,人间的事,还须你主持!”
说罢,叶川也不再问拂雪究竟去了哪儿,转身往外走。
一面走,一面释放灵力,搜寻拂雪的气息。
很快,他就来到了幻流波台。
拂雪依旧悠然的坐在白玉海波台上,身前是一团白色的辉光,辉光之下则是一圈构筑玄奥的符文,符文光华流转,似乎正在解除另一个神秘的封印。
见叶川过来,拂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在身边。
“我以为,你已经自负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了。”拂雪给叶川倒了一杯茶。
叶川谢过后,说:“因为我想活着。”
拂雪一笑:“谁不想活着呢?”
“你的主魂什么时候能解封?”
“再等几个时辰吧,我当时比较谨慎,封印做的有些复杂。”拂雪解释道。
叶川低头喝了一口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怀心思地看着眼前那团白光。
良久,叶川才重新开口:“你知道‘荒古遗生’吗?”
拂雪心头一惊,眼神怪异地转头看着叶川。
叶川第一次见拂雪这个表情,心中顿时觉得,宋惜时的这项天赋可能并不是濒死状态下破开天道枷锁这么简单。
而且,叶川在拂雪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惶恐”的情绪。
“你知道吗?”叶川又问了一遍。
拂雪半垂眼帘,刻意别开了叶川审视的目光。
眼神游离,仿佛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牙关略紧。
叶川已经无比确定,拂雪一定知道关于“荒古遗生”的故事,是以再问了一遍:“告诉我,什么是‘荒古遗生’!”
拂雪摇摇头:“我无法告诉你。”
“为什么?”
拂雪苦笑:“因为我的主魂……封锁了关于它的一切,我只能感受到一点来自主魂的情绪,以及对于这个词的熟悉感。”
“主魂怎么会对分魂封锁认知?”叶川不可思议。
可无论如何,这也从侧面证明,荒古遗生不仅仅是天赋那么简单!
“你去问他啊~”
叶川疑惑:“他?你难道不是他?”
拂雪的面容渐渐恢复到平日波澜不惊的模样,露出温和至极的微笑来:“我是分魂啊~”
叶川心头一动,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说:“你已经强大到,连分魂都有单独的意识了吗?”
拂雪没有回答,反而问:“害怕了?”
叶川冷哼,不理会拂雪的调侃。
拂雪继续道:“那股力量能将我压制至此,单凭你我还不足以撼动,如果你真的想活,还须另一个助力。”
叶川抬眼:“你的朋友?”
“朋友?也不知现在还算不算是朋友。”拂雪低笑,“毕竟,是我先背叛了他。再相见,恐怕只有相杀一个下场。”
“为了什么?”叶川问。
拂雪沉默了半晌,才答:“为了我自己的心吧~”
末了,拂雪又强调了一句:“为了我的私心。”
叶川明白,有些事拂雪并不愿意在自己面前细谈,便转了话头:“我还有一事不放心。”
“那条紫龙?”拂雪微笑。
叶川颔首:“你有办法牵制他吗?”
一旦自己离开,那条龙必然要来找宋惜时论个生死。
叶川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那样他会崩溃的。
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预料,宋惜时若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轮回罪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吞噬自己。
本就破碎的魂体将再无任何机会重新凝聚,最终只能化作轮回罪的养料,供其成长。
拂雪慢悠悠地说:“他是我的小徒弟,我自然不会让外人欺负了他,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拂雪说的极其诚恳,叶川深深地望进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最终信服地点点头。
拂雪却笑得更深了:他有他的战场,你有你的战场,想要活,哪有那么简单?
倏然!
白光炽盛,几欲吞天。
叶川和拂雪都把一颗心悬起来,望着刺目的白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