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醒来后,目之所及,是一片正在被灼烧的天地。
而他的周围,环伺着一群熔岩巨兽。
赤色岩浆从巨兽庞大的身躯滴落,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一片黯淡的红。
没有风,热浪却一波接着一波朝叶川袭来,仿佛能穿透皮肉,刺入经脉骨髓。
天垣剑不见了,宋惜时为自己重新炼制的十二枚小飞刀也不见了。
叶川如今手无寸铁,却不得不赤手面对数十头阁楼大小的异兽。
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叶川必死无疑!
他缓缓站起来,浑身都在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穿梭、游戏。
“这是哪里?”叶川自问。
他不是没有一个人闯过一些危险的地方,可这个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 。
少了宋惜时!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群环伺的异兽也跟着动了动。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异兽们并没有扑上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叶川不明所以,但还是再前进了几步。
异兽们依旧没有要露出獠牙的意思,依旧有些顾忌似的频频后退。
就在异兽们后退的时候,叶川忽然从缝隙里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叶川一眼就认出了他——宋惜时。
只不过,这个宋惜时比自己认识的宋惜时要更加成熟,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
可自己认识的宋惜时,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啊!
宋惜时依旧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衣,头发高高束起,甚至还戴了一只白玉冠,他手上拿着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通体雪白,似有银色的光华流转,又嵌了红色和蓝色的宝石,宝石中似有雾气飘摇萦绕。
“你来了!”宋惜时冲他一笑。
叶川慢慢走过去,那些异兽竟然非常恭敬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仿佛方才它们之所以守在叶川身边,不是想要吃掉他活着杀掉他,而是在……守护?
叶川被自己这个怪异的想法给惊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叶川问。
不知为什么,叶川竟然觉得,这个人就是宋惜时。
虽然两个人在年龄和外貌上有着很大的差异,但叶川却很笃定,这是长大后的宋惜时。
宋惜时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边,叶川这才看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渊,深渊之下是滚滚熔岩。
“你要下去寻宝,我怎么会不陪你呢?”宋惜时微笑着,眼中却隐隐浮现一片雾气。
“我不下去。”叶川摇头,下去就是一个死,他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宋惜时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他伸手抓住叶川的肩膀,诚恳道:“别骗我了,你把我灌醉,不就是想要一个人担下这数十万条人命吗?让我陪你吧!”
“我真的不下去!”
宋惜时笑了笑,忽然抱住叶川,吻了吻他的侧脸,在他耳边颤声道:“我就想陪着你!让我去吧,求你了!”
叶川也抱住了宋惜时。
长大后的宋惜时,依旧是那么瘦弱。
“小石头……”
叶川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然后竟然把自己给吓到了。
他为什么会喊宋惜时是“小石头”?
忽然,叶川感觉自己被一股灵力给定住了。
宋惜时慢慢放开了他,一双眼睛红地令人心疼。
他捧着叶川的脸,又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一下,努力挤出一抹惨笑:“对不起,我说谎了,我不想和你一起下去!”
“你要做什么?”叶川紧张道。
宋惜时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将腰上的一双手拿开,然后掌心化现一道符文,符文立即飞入叶川的额心。
不知为什么,这个符文分明很陌生,可叶川却能一眼认出它的名字——前尘一梦!
那是用来篡改修者记忆的符文。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宋惜时说罢,足尖一点,跳下了深渊。
就在宋惜时没入滚滚熔岩的瞬间,深渊忽然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那些光华像是春雨一般滋润着大地,周围不断燃烧的熔岩荒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熄灭。
绿色的幼苗从暗褐色的泥土里挣扎着冒出了尖尖的头,大地在这一瞬间披上了绿衣。
方才还鬼气森森如同死域一般的地方,在那片华光的浸润之下,变成了一片美丽的山川林泽,天空中乌霾散去,碧蓝如洗。
至于方才环伺在侧、身体不断滴落熔岩的异兽,则变成了一个个仙风道骨的修士。
不知为什么,叶川只能分辨他们衣服的颜色,却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天地变幻之后,叶川终于能动了。
他迫不及待地扑向深渊。
而深渊之下,哪里还有什么熔岩。
只有一条清澈的长河,与深渊碰撞出洁白的浪花。
宋惜时去哪儿了?
叶川怔怔的伏跪在深渊之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这是他和宋惜时未来的结局吗?
不!
他决不允许未来发生这样的事!
叶川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方才还站在周围的修士们统统都不见了,而原本一片春意盎然的山川林泽却渐渐转为浓烈的秋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金黄的梧桐林中传来,裹挟着肃杀的铿鸣与萧索的风吹落叶声。
“他在哪儿!别让他跑了!”
叶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六柄形制各异的宝剑围困,宝剑之间相互形成勾连屏障,叶川身陷六角牢笼之中,正要突围,却发现自己浑身是血,稍微一动弹,便牵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两道贯穿伤。
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被兵刃割开的血肉却没有愈合。
灵力怎么也提不起来,这一刻,叶川忽然想到了一个词——穷途末路。
往前是无数修者的逼杀,退后是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深渊。
此时的叶川已经进退维谷。
无法做出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那群人即将靠近的时候,一道清圣之光在他们之间化出一道锐利的屏障。
一个纯白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叶川的身前。
即便没有兵器,他依旧脊背直挺,傲视众生。
“宋惜时,你非要插手吗?”
宋惜时负手而立,似乎是笑了一笑,说:“想要他的命,你们好像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啊!”
“此事本与你无关,你最好让开,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一视同仁了!”
宋惜时在半空中轻轻搅动着手中的灵力,语气狂傲至极:“区区百人,我还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