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不止一处,而是二十四处。
它们渐渐冲破灰暗的云层,越来越亮,仿佛是天空中同时升起二十四个太阳。
周围的云层慢慢汇聚成一个个汹涌的漩涡,二十四道金光相互勾连,霎时形成一只巨大的网,将大地上一切生命都囊括其中。
忽然!
二十四道金光同时落下,连接天地,仿佛是望不到尽头的神柱。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锥心之痛,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耳边则是永无止境的嗡鸣,令人恨不得捅破自己的耳朵。
甚至有部分修为低下者,当场窒息而亡。
压制持续了整整一日,这一日,但凡能勉励支撑的强者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一起,商讨应对之法。
而躲在南山的宋惜时却丝毫未觉。
其实宋惜时也不想来南山。
可除了这里,他竟然无处可去。
“阿金!我抓到它了!”宋惜时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掌中是一缕缠绕的银丝,银丝与宋惜时的肉身魂体皆有串联,他用力一扯,竟觉身如针扎,魂体也仿佛遭受撕裂是痛。
“能剥离吗?”阿金问。
宋惜时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好像不能……”
“那能阻止它吸收灵力吗?”
“……好像也不能。”宋惜时的头垂地更低了。
所以,自己抓到它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吗?
阿金也不说话了。
不眠不休忙了这么多天,结果只能抓到一缕无法操控的银丝吗?
“我会找到办法的!”宋惜时坚定道。
阿金也说:“我相信你。”
“好累啊……”宋惜时将那银丝缠在自己手腕上,又打了一个死结,银丝的另一头顺着他的手臂钻过肩头,正好与他第八块脊骨相连,再由脊骨穿入心脏,由心脏直通灵府。
它像一株无花无叶的植物,深深地扎根其中,分毫挪动不得。
“小绿和小金怎么一直没有回来?”宋惜时收拾完银丝,便问阿金。
他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根本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阿金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被那条龙丢到秘境里去了。”
“什么秘境?”
“我没有去过,但他俩去过,说那里有很多传说中的神兽,反正就是特别厉害,可那些神兽一看到那条龙就吓得跟狗似的。”阿金说,“对了,小金还说,秘境里有凤凰,特别好看的那种。可那条龙偏偏要把人家凤凰的毛拔了,然后烤着吃,残忍至极!”
“呃……”宋惜时砸吧砸吧嘴,“万一真的好吃呢?”
阿金不同意了:“凤凰乃是巫神羽族,怎么可以被烤着吃?神格何在?”
“龙也是神族,龙吃凤凰……应该不奇怪吧?”
阿金听罢,忽的沉默了,半晌才说:“阿时,你为什么要帮那条龙说话?”
“有吗?”宋惜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你怎么可以说他吃凤凰不奇怪?你忘了你左师姐修的就是凤凰道!”阿金激动道,“倾城的化身也是凤凰!”
哦~
原来症结点在这儿!
宋惜时一时哑然,讪讪道:“我只是在跟你讨论弱肉强食的问题啊~”
阿金却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你在替那条龙说话!”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懒得跟你扯!”
打开殿门,宋惜时忽然被外面刺眼的金光给惊到了。
只见那金光自高空而落,筑于大地之上,有远有近、或明或暗、辉光交缠、互有依傍。
“那是什么?”宋惜时不禁一问。
眼前景象,前所未见。
此时,手腕上银丝被金光照耀,竟忽的绽出七彩辉光,将宋惜时笼罩其中。
宋惜时一时不知所以,却在眨眼之间,便有无数金色箭雨朝他刺来。
宋惜时心头一凉。
他感受到了箭羽中裹挟的杀意。
可那些箭羽却在接触到七彩辉光的刹那,化作一片金色烟尘,随即飘远消散。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快到宋惜时根本来不及做出一点点反应。
宋惜时可以肯定,如果没有七彩辉光的护佑,自己必死无疑!
待一切平静,阿金才开口说:“阿时,你可以控制方才那种七彩辉光了吗?”
“我不能!”宋惜时非常确定,“这是银丝自己发出来的,我刚才根本没有察觉到杀意。”
阿金说:“我也没有察觉到!”
宋惜时的心咚咚跳起来,他看着那些或远或近的光柱,一时,脑中浮现了一个骇人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那些光柱是天道布下的?”宋惜时忽的抓住门扉,霎时间,他眼前竟是三千年前师兄师姐他们陨落的场景。
从他炼化阿金开始,阿金一直都可以提前察觉危险,除非因法则之力,无法将阿金带在身边,否则,全盛状态的阿金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也可以替宋惜时辨明吉凶。
而阿金的失察,是从三千年前那场大战开始的。
阿金察觉不到的杀意,只有一个来源。
天道!
“除了祂,我从来没有失察过!”阿金的情绪有些焦急,“阿时,祂为什么还要杀你?三千年了,祂怎么就不能放过你呢?”
宋惜时的手忽的不听使唤,竟一把抓碎了门扉:“你说什么?三千年前祂就想杀我?”
阿金一时哑然。
“阿金!”宋惜时忽的想起来,那条龙给自己看的灵力场,“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阿金心头纠结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都是郁山告诉我的,我也不想瞒着你!他说当年的天道不是忽然魔化的,其实……所有事都会有一个积累的过程,天道的魔化对于仙门而言是猝不及防的,但对于天道本身而言,却是久病未医终成魔。”
“他没有告诉我,天道为什么会出现问题,他只说,你就是那个‘良药’,只要你死了,天道就能‘痊愈’。而窥得此辛秘者,便是露华仙尊。露华仙尊飞升前将此事告知郁山,并给他指出了一条飞升的捷径——杀你而后飞升。”
天道已“病”,可愈其“病”者,自得大道。
可郁山怎么可能用宋惜时的命去换地大道飞升?
后面的话,阿金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宋惜时只需要再回忆一遍那日看到的灵力场,一切都有了解释。
郁山说,那是紫龙对他们的挑拨。
宋惜时信了。
那天,紫龙挑起了宋惜时的情绪,即便当时他无比确信自己所见为真。
可在郁山的低低絮语之下,宋惜时竟然动摇了。
原来,我真的是罪人啊~
“现在你相信我了?”紫龙的声音幽幽的从上空传来。
宋惜时抬眼看去,浮空的紫色身影并非往日所见的少年,而是一条泛着凛凛寒光的紫色龙身。
恍惚间,无数个相似的龙影在脑海中浮现,就像自己曾经与这条龙生活了很多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