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龙落于门前,巨大的头颅慢慢朝宋惜时靠近,两条长长的触须如同结识的铁鞭,比手掌还大的鳞片折射着外间的金光。
宋惜时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龙头。
却在指腹触及龙身的刹那,如受雷劫。
雪白的肌肤登时龟裂,乍一看,竟似鳞纹。
紫金龙忽的喷出一卷风雪,宋惜时毫无防备地倒飞回去,砸坏了那只漂亮的白绢屏风。
风雪拂过宋惜时全身,皮肤上的裂纹瞬间消散。
紫金龙乘云而去,又一次消失于天际。
宋惜时慢慢爬起来,再看向自己光滑的手臂,不禁喃喃道:“方才是我眼花了吗?”
“阿金,你看见了吗?我手上有鳞纹!”宋惜时连忙向阿金求证。
阿金可以通过契令与宋惜时共享五感,是以答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刚才真的看见了!就在我摸到那条龙的时候,我手背上皮肤开裂,裂成鳞纹!”
“阿时!”阿金忽的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没有看见!”
宋惜时激动的情绪这才渐渐平复。
阿金叹息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那条龙会对你有如此大的影响?”
“我不知道……”宋惜时无力地依靠在墙边,“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认识他!我觉得他不是真心要害我,我觉得他是有苦衷的!我觉得……我背叛了他……”
眼眶渐渐湿润,尽管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但心头的酸楚却是如此清晰。
阿金感受到宋惜时的情绪,烦躁地切断了感应。
他一向不喜欢那种悲伤的情绪。
从宋惜时体内钻出来,不顾那银丝对灵力的吸纳,阿金化作本体,双手抓住宋惜时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阿时!你的那些感觉都是假的,是那条龙故意加诸在你身上的陷阱!我看过了他用同样的技巧去影响别人。你还记得沐渊吗?在那条龙眼里,现在的你和当时的沐渊,没有什么两样!”
“沐渊……沐渊以为他是我大师兄……”
“对!可是我们都知道,沐渊不是何见隐!”阿金言辞切切,“所以你刚才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条龙在操控你,你不能对他放松警惕!”
宋惜时眨了眨眼,泪水滑落,他看着阿金的一双眼瞳,又皱起眉头来:“可是我……刚才我看到他真身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和他应该是相依为命的!”
“你不是!”阿金否定道,“你的人生很完整,从来没有遇见过龙神一脉,你们不可能相依为命!阿时你看着我!虽然我很不想坦白,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真正拥有意识之后,曾经读取过你的记忆……对不起,我不知我不该那样,但我必须确定我的共生主是完美无瑕的!你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龙,蛟龙、应龙、螭龙、烛龙、虬龙……一个都没有!阿时,你要相信我!我是不会骗你的!”
“我相信你。”宋惜时垂下眼眸。
他一直都是相信阿金的。
可是方才那股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分不清真假虚实。
他下意识的垂眸,其实是不敢看着阿金的眼睛做出这个承诺。
阿金见他垂眸,金瞳之中闪出一缕杀机。
一条敢于和天道正面相抗的龙,对阿时的影响竟会如此强大!
阿金暗自咬牙。
不经意间,阿金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有烟化的趋势,顿时主动烟化,钻入了宋惜时的身体,重新勾连契令。
契令打开的瞬间,阿金就被狂潮般的悲伤被压地喘不过气。
“阿时,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阿金说。
这里虽然不会被仙魔二道的人给找到,但比起被他们找到,阿金现在更担心那条龙进一步影响阿时。
荒古遗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阿时的心神必须保持澄明!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儿?”宋惜时显然还没有从情绪中走出来,但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阿金说:“去找游笙仙子,让她苏醒。”
这些时日,宋惜时和阿金不仅仅在想办法抓住那个吸取灵力的东西,也在想办法使那些不得不沉睡的人重新苏醒。
不过他们摸索出来的方略还没有经过验证,是否有效尚未可知。
宋惜时想了想,说:“也好,如今天地混乱,沐云的方略也该改一改了。”
说着,宋惜时便往北狱的方向行去。
“前面有人!”察觉到危险的阿金及时出声。
宋惜时顿时就看见一张大网挡在眼前,而大网之下,是形形色色的仙门弟子。
其中还有一个熟面孔——樊羽。
咻!
一道灵力斩过,大网登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火蛇,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樊羽的身上。
周围人立即帮忙灭火,可那火原是出自行云峰《登天业火》,以他们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扑灭。
而另外几片碎片落在地上,甚至落在小河里,熊熊不止。
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一般。
宋惜时本来对这群人不予理会的,却在樊羽的淡紫色衣衫燃烧起来的时候,忽的停驻了,随即落在他身边,替他将火焰打灭。
樊羽却一把抓住了宋惜时的手腕,丝毫没有去确认那火是否依然在自己的衣衫上,他瞪着眼,手上用力至指节发白:“你真的在吸收修者的灵力吗?”
尽管此事已由宗主亲口验证,可见到宋惜时后,樊羽还是想自己问一遍。
他想,万一是当时情况紧急,宋惜时根本来不及解释呢?
他知道宗主脾气不好,有时候也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万一呢?
那双眼满含期待地盯着宋惜时,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余者对那双而言,都是巨大的打击。
宋惜时挣脱束缚,沉声说:“是我,但这不是我主动的,我会想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樊羽逼近,“你现在还在吸灵力吗?”
宋惜时哑然了。
即便抓到银丝,他也无法控制它。
樊羽见状,双目已红:“所以你就躲起来了吗?你知不知那二十四道神柱落下之后,所有被封锁要穴的修者都被圈了死名?他们直接被封锁了心脉,就连宗主也解不开!已经有人死了……我师兄也越来越虚弱。你见过他的,我们在天峰千叶境里还曾同生共死!他身上的封印也是你落下的,可是……他快死了,说不定我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樊羽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近乎咆哮。
心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还有我妹妹!你也见过她……”
提到妹妹樊轻,樊羽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心头有千万语言要质问宋惜时,可是张着嘴,却哑在了喉间。
方才还很强势的樊羽瞬间变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失败者,眼中脸上尽是自责与不甘。
他没有保护好妹妹。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