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把握？”何见隐直起身来，与郁山对视。
郁山却别过脸，用力地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半晌才重新睁开，却始终不敢去看何见隐。他说：“我不知道。”
何见隐叹息一声，没有再追问。
“在他心里，你们比我重要。”郁山缓缓道，“可在我心里，他比你们重要，我没有必胜的把握，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所有人都会死而已。”
“违逆祂，可不止死而已。”
“那又如何？”
……
宋惜时看完虚影还原的灵力场，本就虚弱的身体忽然发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虚影就飘在他的头顶，见他如此激动，不由得添了一把柴：“十二道尊战天道，这七个字背后是满目血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自以为是的赌局！结果，他还是赌输了！原本只要你死了就够了，可他偏偏要拉那么多人给你陪葬，他果然对你爱的深沉啊！”
“你住口！”宋惜时嘶吼着，他咬破了嘴唇，满脸泪痕。
虚影并没有理会宋惜时的情绪，他继续道：“宋惜时，这一次你死地干净点儿吧，别再留下一点神魂，你早该死了！”
“你就是来催我死的？”
“对啊，我就是那把终结你性命的刀，但你现在太弱了，根本配不上这把刀！”
“你等着！我会杀了你的，我会让你这把刀寸断成泥！”
“好啊……”
小白，不要对郁山抱有任何幻想，他只会让你跌地更惨！
保持这种心态，我等着我们真正见面的那一天！
虚影慢慢消失，宋惜时也被丢在了一处山林之中。
周遭虫鸣鸟翙，流水潺潺。
宋惜时伏在地上，心中脑中满是师兄师姐师妹们的模样。
大师兄，罪无可恕的人是我！
是我害的你们一个个接连陨落！
到头来，我竟成了唯一复生的人。
我不配！
海棠说得对，很多人根本不配拥有一个结果！
我不该幻想着郁山的恢复，更不该妄想和他再续前缘。
我们前世本就没有缘！
师父，你最疼爱的小徒弟，害地你最珍视的宗门传承尽断，我不配做你的小徒弟，不配你从前百般疼爱，不配师兄师姐师妹们的迁就回护。
我是十二仙宗的罪人！
我该死！
我早该死了……
“小石头！”叶川落在宋惜时身边，将他扶起来，又立即捏了净诀，驱除他身上的血污。
宋惜时猛然推开他，朝他喊道：“你不要靠近我！”
“怎么回事？”叶川不知所措。
宋惜时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在看到那些灵力场之前，在灭神殿喊出那一声“郁山”的时候。
宋惜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三千年前，他们就错过了。
三千年后，再重逢，宋惜时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奖励。
即便被莫名其妙带走，宋惜时也知道，拥有郁山意识的叶川，一定会来找他的。
郁山的魂体格外强大，与叶川的魂体融合之后，说不定能和那个虚影过上两招呢？
说不定，他们可以一起救回阿金他们，可以一起把无情海底下的魔修统统杀干净，替三千年前的众仙门修者报仇，也告慰了师兄他们的亡灵。
可叶川真正找来的时候，宋惜时却不敢再幻想了。
如果不是郁山找大师兄他们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大师兄他们就不会直接和魔化的天道对上。
他们的魂体受宗门蕴养，几乎是不灭的。
如果对手仅仅是魔修，即便是死了，也可以像自己一样复生。
可郁山斩断了这条后路，直接把他们送去了不可回头的境地。
即便郁山的根本目的是保住自己，可宋惜时却不敢再和他并肩而立了。
十二仙宗就是宋惜时的家，大师兄他们就是宋惜时最亲最亲的人。
“我都知道了……”宋惜时哭到，“我就说，他们为什么那么奇怪，一个个地……都来缠着我要东西，我还以为他们觉得我运气好，想要沾沾好运。可我没想到，那一张张笑脸背后，藏着视死如归的心！你知不知道，小师妹跟我说，待天下大定，她要带着她的老虎去海里驯大鲸？左师姐说要编纂一本姻缘册，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要带我去偷小秋儿的酒……三师兄说要跟我比空间转移，输了就帮他挖金沙，但不许阿金偷吃……”
宋惜时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低低的抽噎中。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下去，仿佛只要看不见，眼前的人就不存在似的。
叶川怔愣地站在树荫之下，黑色的双瞳如深渊般不可捉摸，脸上的轮回罪似乎在闪动的血色光芒，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生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来，吓得林中鸟兽尽逃，激起一片簌簌声。
“宋惜时，那些都是假的。”叶川淡淡道。
宋惜时缓缓抬头：“我会分辨不出真假？”
“那个人杀死了小白，还抓走了阿金他们，如今见我恢复，必然要想办法挑拨离间，你中计了！”
宋惜时有些茫然。
他坚信，自己不会轻易被蒙骗。
可说这个话的人又是郁山……
宋惜时的心有点儿动摇，可想到大师兄他们的死，宋惜时又瞬间清醒过来，坚定道：“你不要再骗我！你一向喜欢骗我，我没有那么傻！”
宋惜时慢慢止住了哭泣，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片有点儿秃的山林，远处有一个冒尖尖的房子，看着有点儿眼熟。
“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我不相信你，再也不信了！不管你是郁山还是叶川，又或是轮回罪者，我统统不信！你最好立即消失在我眼前，否则等我恢复……”
“你恢复又怎么样？要杀我吗？”
“我……我就是要杀你！不想死就快跑！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你休想在我手上讨到好处！”
“你下得了手？”叶川靠近，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宋惜时。
宋惜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却被叶川一把揽住了腰，箍在怀里。
他轻轻低语，暧昧而蛊惑：“从前是我不够细心，没看到你对我的情意，我行事又轻狂，让你误以为我对谁都是这样，虽然我总是不拘小节，但不至于害人性命，你应该很了解我的，所以不要相信外人的挑拨，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好不好？”
叶川的语气极尽温柔，眼中情丝缱绻，捂在后腰的大手毫不吝啬地将温暖传递到宋惜时身上，右手轻轻替宋惜时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求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