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路,听了不少你的传闻。”封廷水悄悄凑过来小声说。
宋惜时:“你不认识我吗?还需要听什么传闻?”
“他们说,你是我们宗主的私生子。”封廷水边说边笑。
这是他听过最离谱的传言了。
关键是,那群人还说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要不是宗主亲口叫他去,暗中监视宋惜时,他恐怕也得信。
原因无他,宗主对宋惜时实在是宽容地过分。
宋惜时一阵无语:“还可以再无聊一点吗?”
“还有人说,你其实是叶家的五公子,飞仙阁、无念楼被你糟蹋成那样,都没有追究你的罪责,一定是叶氏族暗中给了大量赔偿的缘故。”
这时候,落月剑宗的络腮胡子拿了两只盛了水的竹筒走过来,封廷水立即道谢。
络腮胡子随口问:“说什么呢这开心?”
“说那个宋惜时。”封廷水递了一只竹筒给宋惜时,然后冲他眨眨眼。
自从跟封廷水混熟了以后,宋惜时发现,这人还是挺喜欢开玩笑的。
络腮胡子朗声而笑,说:“那边也在说呢!最新的消息,说那宋惜时也在南宣府。”
宋惜时抬眸:“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叶川也在啊!”络腮胡子说,“他俩好得跟两口子似的,有叶川的地方必然有宋惜时啊!”
“谁说他俩是两口子了!”宋惜时瞪眼。
络腮胡子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别人都这么说啊!”
“不是!”宋惜时烦躁地丢了竹筒,一个人走近了黑暗之中。
络腮胡子一脸茫然:“我……怎么就得罪他了?”
封廷水木然道:“他就是宋惜时。”
“什么!”络腮胡子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红了脸,“他、他是宋惜时?”
络腮胡子嗓门儿大,这一喊,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正在“细数宋惜时和叶川大小事迹”的那名修士。
“宋惜时!”
沐渊忽然出现,宋惜时差点儿被吓到。
“你干嘛?”
“你身边的亡魂呢?”沐渊问。
“我让他办事去了,你怎么来了?也想去炼兵阁看看啊?”宋惜时笑道。
“不是,我来找你的。”沐渊说。
“有事啊?说说吧,不管什么事,我能帮的绝不推辞。”
沐渊沉默了片刻,问:“你这么说,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大师兄吗?”
“不全是。”宋惜时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魅力,你和我大师兄,完全就是两个人。你不用有顾虑,真假虚实我还是分得清的。”
“是吗?”沐渊忽然笑了笑,“可我分不清了。”
“什么意思?”
沐渊无法回答。
难道告诉宋惜时,他能梦到宋惜时的过去?
他能通过在金乌崖折树枝,看到他那位“大师兄”的往事?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那些记忆,究竟是灵力场的残留效应,还是原本就藏在他的灵魂深处,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以挖掘出来。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自己究竟是谁?
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是飞仙阁的杜回,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医修。
可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身怀北狱血脉,是北狱一部分魔修所等待的主君。
他是北狱沐渊,不是飞仙阁杜回。
可如今,无数属于宋惜时那位大师兄的记忆涌入脑海,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沐渊了。
“你怎么了?”宋惜时见他神色不对,便出言问了一句。
沐渊想起大王的指令,抬手便是一掌。
宋惜时毫无防备,被打得倒飞出去。
“你是魔门的?”
“不算是。”沐渊答话间,又发起了第二招。
宋惜时也很快从他招数中发现端倪,冷哼道:“无生北狱的人也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不罪南都和祸世西垣了?”
“他们如何,我不知道。”
“是吗?那你为谁效命?”
“大王!”
“他?”
宋惜时不禁朝天外看去。
南山藏钩馆之外,少年透过光幕轻轻对着宋惜时招手,不过宋惜时根本看不见。
阿金见宋惜时一人应对沐渊,不免有了一丝担心。
少年见状,微笑道:“你不是对他很有信心吗?”
阿金斜睨了一眼,没有说话。
沐渊的实力在阿时之上,但阿时生来不凡,反杀也不是不可能。
但阿金担心阿时对着那张脸,下不去狠手。
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绿听到这边的动静,慌忙道:“道尊又跟谁打架了?”
“你没见过。”阿金说。
小绿在不远处嗷了一声。
她被一群亡灵围着,身心俱怕,自顾不暇。
阿金看不下去了,说:“你就这么欺负一个小女孩?”
“三千多岁的小女孩?”少年低笑。
“她被你关了三千年,当然还是小女孩!”
“三千年无所长进,白白浪费我替她布下的大阵!”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大阵?你害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啊?”阿金很生气。
“他们都该死。”少年淡淡道。
光幕之中,宋惜时和沐渊已经各自负伤。
沐渊发现,宋惜时真的很难杀。
自己在境界上高出他一大截,但很多时候,并不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宋惜时的脸色越是苍白,沐渊要杀死他的决心就越是动摇。
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各种各样的宋惜时。
有摘花扑蝶的,有舞刀弄剑的,有读书写字的,有调皮捣蛋的,有蛮横自负的……
那一张张的脸如在眼前,再看看抬手擦血的宋惜时,沐渊心中格外不忍。
可这是大王交代的任务,他不能不做。
沐渊心一横,拿出了大王从前赏赐的东西,准备最后一击。
宋惜时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觉得,自己今天又有机会了。
并且在心中祈祷:叶川千万别来,不然又得白挨打了!
他看到了沐渊手中的东西,也感受到了其中散发的恐怖气息。
很好!
来吧!
宋惜时期待着。
沐渊双目通红,手腕微微发颤,口诀诵出,法印凝结,一股霸道磅礴的气息顿时从沐渊体内散发出来。
倏然!
天地震颤,乌云掩月。
宋惜时身边炸开一道巨大的裂谷。
“你……为什么要打偏?”
是的,但凡有脑子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沐渊是故意打偏的。
宋惜时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是来杀自己的,最后,为什么要留手呢?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宋惜时绝对不相信,对方留手是因为前几日浅薄的交情。
沐渊却忽然倒了下去,捂着脑袋,双臂发颤。
他知道,从他故意打偏的那一刻起,他就背叛了大王。
他没有回头路了!
都怪那些该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