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气
郭靖宇2020-08-03 13:5911,992

  意气

  天空中一个炸雷。

  整个京城瞬间被照得闪亮,旋即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带着寒意的秋风在街角悄然骤起。一中年大汉背着一口大刀,踢破枯黄的落叶,疾步走向府邸的正厅。此人正是武林志士大刀王五。王五撞入正厅,却见一年轻人稳立案前,认真地写着什么。

  “谭大人!我备好了两匹快马,咱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王五无比焦急。

  年轻人正是这个夏秋之际因变法而名扬京城内外的谭嗣同。

  四年前的甲午战争,令清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中国彻底被推向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深渊。说起来,天干之戊,属阳之土;地支之戌,亦属阳之土,戊戌年历来被看做是风调雨顺的合和之年,然而公元一八九八年的这个戊戌却是风雨飘摇,朝廷内外弥漫着血腥之气。农历八月初六,光绪帝被囚,以慈禧太后为代表的守旧势力疯狂反扑,抓捕维新人士,持续一百零三天的变法宣告失败。

  现在,相比王五的焦急,谭嗣同倒显得很是淡定:“这份奏折至关重要,今夜必须写完。”

  王五急得不行:“老佛爷都翻脸了!皇帝已被软禁,您还写奏折,谁会看哪?!”

  听到王五这么说,谭嗣同执笔的手顿了片刻,但却更坚定地道:“就算奏折到不了皇上手里,我也要把它写完,变法乃当务之急,兴我中华之根本。”

  见谭嗣同如此,王五却是更加急躁了,说话声都不自觉地大了几度:“谭大人啊谭大人,让我说您什么好啊?康大人和梁大人都走了,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谭嗣同还是同样的淡定,手中的笔也不再停顿:“我是皇上钦命的中宪大夫,未见圣旨,怎可弃官逃命?”

  王五猛地单膝跪倒,口气放缓了不少:“我知道您的脾气,可是老百姓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刚才我路过大栅栏的时候,看见善扑营已经奔您的府上来了,万一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为臣子者,岂可瞻前顾后?”

  “谭大人,您到底走还是不走?”

  “不走。”

  王五毕竟是一介武夫,如何说得过学识渊博的谭嗣同,他当下也是把心一横,起身边上前边咬牙说着:“那可别怪王五冒犯了……”

  谭嗣同猛地转身抓住了挂在墙上的剑柄,宝剑“呛喨”一声出鞘,他横剑于颈,见此,王五被吓得连连倒退。

  谭嗣同的眼中透露着真诚:“王五大哥,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谭嗣同绝不会离开京城,离开皇上,若再相逼,便将一腔热血溅于你身!”

  王五无奈之际,外面又是一声惊雷,伴随惊雷而来的是善扑营的官兵。

  善扑营冲入谭嗣同和王五所在的房间,可此时的正厅之内只剩坐于书案前的谭嗣同一人,他放下笔,站起身,坦然面对刀枪相向的官兵们。

  躲在院子黑暗角落里的王五眼睁睁的看着善扑营将谭嗣同捆绑押走,他红着的眼睛里露出杀气,紧紧握了握手里那把江湖闻名的大刀,雨滴砸在刀面上,溅起水花。

  雨已经停了,房梁上滴着水滴,地面湿乎乎的。

  王五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神色黯淡。走着走着,王五停住脚步,似乎是意识到有人跟踪自己,猛地抽刀回身大喝:“谁!”

  刀声一响,宁静小街的夜幕仿佛都被划开了,一身着白袍之人立于王五身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两个二十多岁模样,一个十四五岁的模样。白袍人并未回答王五的话,只是幽幽道:“这口刀真的是名不虚传,只可惜主人配不上它……”

  王五不知来人是谁,听得此话微微一愣:“你是何人?”

  白袍人看向王五:“津门霍元甲。”

  霍元甲字俊卿,出身武学世家,父亲霍恩第以保镖为业,家传秘踪拳名震京津和华北。不过,由于从小身体羸弱,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霍恩第没打算叫霍元甲习武,因为担心他底子不好,以至于学艺不精,将来给霍家丢脸面。却不成想,霍元甲天资聪颖,足足是块练武的料子,长年偷看父亲和大哥霍元栋练武,最后不但自己学得一身功夫,还在霍家拳的基础上自创了迷踪拳,接连击败津门的武林中人,这着实叫霍恩第吃惊不小。霍元甲虽生性纯良,却也沾染了旧武林的习气,加上天津乃九河下梢的水陆码头,民风中本就有争强好胜的一面,所以功夫了得的霍元甲,总以与人比武斗胜为乐,此番挑战京城武林赫赫有名的大刀王五亦出于此。

  却说那王五,低声嘀咕着霍元甲这个名字,仿佛想到了什么。

  王五刚欲张口,霍元甲身后的其中一人已经开骂:“我们原本以为大刀王五有多么了不起,原来就是个缩头乌龟!”

  此人名为许大有,是霍元甲的徒弟,虽排行老四,却是霍元甲几个徒弟里武功最为精进的一个,被称之为“武痴”,看上去颇为憨厚。

  王五定睛看向许大有:“小子,你骂人?”

  没等许大有说话,另一看上去显得有些机灵的高奇接上了王五的话:“骂你怎么样?三个月前,我替师父下的战书你接了,约定今日在德胜门外比武,可你呢?让我师父溜溜等你一天,那么多来观战武林同道全都败兴而归,你什么东西?!”

  年纪最小的少年是霍元甲的五徒弟小伍,他有些结巴,只是附和着高奇的话:“就,就,就是……”

  “是”字还未说完,王五瞪向小伍,本来就有些结巴的他被王五的目光吓得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高奇不依不饶,继续叫骂着:“瞪什么眼睛?我师父可是天津卫第一高手,给你下战书,抬举你了!早知道大刀王五浪得虚名,他老人家才懒得专程从天津跑一趟呢!”

  顿了顿,高奇又道:“我给你划条道儿,跪下,磕三个响头,以后江湖相见叫声霍爷,我师父自会饶你条性命,不然这事儿没完!”

  王五没有理会霍元甲的三个徒弟,看向霍元甲本人:“毛长全乎没有?都敢称爷了?”

  徒弟们出言不逊,霍元甲自知理亏,瞟了一眼三人:“放肆!退后!”说完,霍元甲又是冲王五一抱拳道:“霍某教徒不严,请王老前辈见谅。”

  王五心不在此,自然也是不过多计较,放下一句:“算是说句人话……”转身就走。霍元甲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住!”

  王五驻足,霍元甲快走几步拦在他身前,义正言辞:“习武之人最重言而有信,你接了我的战书,我专程从天津卫赶来比武,你无故爽约,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面对霍元甲的质问,王五却是冷笑面对:“你的面子值几吊钱?你练武就为了沽名钓誉,根本不配跟我比!”

  霍元甲一愣,不成想王五如此无礼,怒意又是增加几分:“沽名钓誉?我第一次与你相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王五不搭霍元甲的话,只是淡淡道:“霍元甲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霍恩第的二儿子,在天津卫收了不少徒弟,大老远的跑到北京来,不就是为了打败我证明你们霍家拳天下第一,以后好收更多的徒弟,挣更多拜师的银子吗?”

  霍元甲越发生气,声音不免大了几分:“你胡说!我们霍家祖上创秘宗拳,取传子不传徒,传内不传外之意!元甲自幼体弱多病,如今筋骨强壮都受益于习武练拳。违背父命,收了徒弟,也是让他们和我一样,在习武中受益,不受人欺负!你可以问问我的徒弟们,我是否收过他们一两银子?”

  许大有和高奇同时叫道:“没有!”

  小伍结巴,与二人同时开口却半晌才说出:“没,没,没有!”

  王五看着小伍笑了,目光中满是讥讽:“这谎话说的,结巴上了……”

  小伍满脸通红。

  王五又瞟向霍元甲,似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道:“爱有没有,与我何干。”说完,转身又要走。

  高奇也是气极,看向霍元甲:“师父,这王老头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了呀!”

  霍元甲没想到王五此人竟如此傲慢,再加上高奇从旁煽风点火:“大有……”

  许大有立刻将一条长棍递到霍元甲手里。

  霍元甲持棍在手,大声喝道:“大刀王五,你既已接下比武战书,今天非比不可!”

  话音刚落,霍元甲冲将上去。王五的刀一直垂在手里,听见背后的风声,不得不回刀迎战,刹那间一阵棍影刀光。三五个回合之后,相互之间已知对方深浅,二人各自持兵器在手,对望着。

  观战的三个徒弟也有些紧张,狡黠的高奇,武痴许大有,憨实的小伍。

  王五突然出声:“你已取先机,为何不乘胜出招?”

  霍元甲正色道:“比武最重公道,况你年长,先机本应让给你。”

  王五没想到霍元甲这般回答,笑了:“还懂点儿规矩,看刀!”

  说话间,王五挥刀冲向霍元甲,可他心思都系在谭嗣同身上,不愿与霍元甲过多纠缠,刚开始便是自己平生所学之精华。面对这般凶猛的攻势,霍元甲应付的有些吃力,但仗着年轻气盛,险中反攻,棍如雨点般一阵猛打。

  王五没想到霍元甲在自己的强攻之下竟还能有如此表现,也来了兴致,一阵兵器交接,将霍元甲的棍削掉一截,棍头已然成尖状。许大有、高奇、小伍三人见师父兵器被毁,也是有些焦急。

  王五收招笑道:“枪似游龙棍若雨,你的棍法领教了,让我再看看你的枪练得怎样!”

  霍元甲觉得这是王五对他的羞辱,并不搭话,长棍化枪已经刺出,奈何王五也不是吃素的,应对着霍元甲袭来的长枪不落下风。霍元甲招招刺的都是要害,王五刀刀砍中也都会见血,可王五有些急,突地漏了一个破绽,霍元甲的棍尖直刺王五的哽嗓咽喉,即将刺中之际,却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高奇叫道:“师父,挑了他!”

  王五淡定看着霍元甲的枪,将大刀戳在地上:“好,津门霍元甲,你赢了老子,从此以后你可以四处吹牛了,滚吧!”

  许大有、高奇和小伍三人都蹦起来欢呼。

  霍元甲猛然收枪,严肃道:“不行!今日比武不能算数!”

  王五挑眉:“赢了还不算数?你徒弟们可都看见了!”

  霍元甲已气消,口气归于平静:“虽说你出口伤人,但我霍元甲敬你是前辈。大刀王五,你今天心里有事,比武不专,不然绝不会让元甲抓住破绽。”

  王五笑道:“没想到你不光能打,武学上也还有些造诣。”

  霍元甲追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老英雄失信爽约。”

  王五不答,只是道:“老子困了,要回家睡了。今天出了什么事,明天看告示你就知道了。”说完,便拖着大刀转身离去。

  三名徒弟欢呼跳跃而来,纷纷叫嚷着。

  霍元甲怒道:“住口!跪下!”

  三人见霍元甲生气连忙跪倒。

  高奇跪在地上面露委屈:“师父,我们怎么了,又罚跪?”

  霍元甲带着怒意:“还敢问?大刀王五乃前辈英雄,轮得到你们胡言乱语、出言不逊了?”

  高奇嘟囔着:“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师父的武艺差远了……”

  霍元甲瞪向高奇:“胡说!他是故意露出破绽,不愿与为师恋战……你赶紧带两个师弟回去,好好睡觉,不许在京城闲逛惹事!

  高奇不敢违背,只得应是。

  霍元甲转身,看向王五离去的方向,思考着。

  王五撞开自家小院的门,走进院子,似是感觉有什么不对,他走向屋门,拉动门栓的一瞬间,突然,两条长枪从屋里直刺而出。王五硬生生一个金刚铁板桥躲过长枪,连躲带退,大喝道:“哪来的奸贼,暗算某家?!”

  屋里冲出两名持枪的兵勇。

  一见是官兵,王五愣住了,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三面墙上都出现了伏兵,各持长枪从墙头跃下,对他行成围攻之势。

  王五平静地:“各位官家,误会了吧?”

  一个声音从房顶传来:“误会不了,善扑营抓的就是你!”

  王五抬头定睛望去:“鹰四?”

  只见一锦衣华服之人,一脸阴邪之气,站在逆光之中,正是善扑营首领鹰四:“你还认得我?”

  王五怒目而视:“手下败将,十年前你跪地求饶,发誓不再干坏事,我才饶你一条狗命。你怎么不知羞耻,还敢来受死?!”

  鹰四回想起十年前的羞辱也是气极:“大胆刁民,你忘了你在跟谁说话吧?”

  王五这才意识到鹰四穿的是官衣:“你这个鹰爪门的武林败类,我知道你找到主子了,今日竟公报私仇,大清国没王法了吗?”

  鹰四笑着:“我可不是来寻私仇的,我是奉直隶总督荣禄大人之命来办公事的。”

  王五故作镇定:“谭大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吗,你还有什么公事?”

  鹰四:“谭嗣同是叛党,自然要抓,你,姓王名五,乃是叛党的帮凶。成天背着把大刀,在京城里招摇撞骗,也该伏法了吧?”

  王五:“笑话!你当朝廷是你家的,想抓我?拿朝廷的公文来!”

  鹰四:“你也配?谭嗣同好歹有个官职,砍他脑袋当然要等老佛爷降旨,你王五本来就是个江湖流寇,今日本官先斩后奏了,动手!”

  鹰四话音刚落,八条长枪齐刷刷的刺向王五,王五知道鹰四算计自己,只得拔刀迎敌,拼命奋战。

  鹰四在房顶观战,只见王五大刀上下翻飞,以一敌八竟不漏破绽,他冷笑一声,挥手一支飞镖飞出,直射向王五,王五刀背一挡,将飞镖弹了出去,飞镖力度实在太大,让王五瞬间陷入危机,险些被枪刺中。

  鹰四又是一甩手,又一对飞镖同时袭向王五,险象环生,王五用尽全身解数才化解了这次危机,但已被官兵的枪尖挑开了辫子,散发的王五自知劫数难逃,大吼一声:“你们都给我听着,鹰四阴险小人,公报私仇,你等不知原委,充当帮凶,大错特错!听我一句劝,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大刀无眼,切掉你们的脑袋!”

  众官兵面面相觑,看向鹰四,鹰四却不慌不忙:“诸位兄弟,此乃朝廷要犯,荣禄大人早已下了密令,诛杀大刀王五者,官升三级,赏黄金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兵们长枪再一次刺出,王五吃力应战,很快气喘吁吁。

  鹰四脸上露出诡异之笑,抬手又一支飞镖已在两指之间,用力一甩,飞镖再次飞出。王五应对枪阵,已无力挡镖,命悬一线之际,只听“噹”的一声,一把长柄刀弹开了飞镖,墙头上一蒙面人持刀飞跃而下,加入战团。对付长枪,长柄刀之长显示了威力,长刀一扫,八名官兵连连后退。

  鹰四大喊:“什么人!竟敢妨碍朝廷缉拿钦犯?!”

  蒙面之人将刀一横:“你暗器伤人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下来!”

  说完,蒙面人大刀一挥,又开打,用的全是杀招,两名官兵为了保命长枪脱手,鹰四见状大怒,又发暗器,被王五挥刀弹开。

  王五怒喝:“鹰四狗贼,我劈了你!”

  说着,王五就要纵身上房,蒙面人拉住王五轻声道:“他们人多势众不可恋战,前辈先走,我为你断后。”

  王五觉得声音熟,一愣,看向蒙面人恳切的目光,席间又有官兵长枪刺来,蒙面人挥刀迎敌,王五知其言有理,不再恋战,夺门而出。蒙面人连攻数招,长刀出手,吓得官兵们连忙躲闪,趁此机会蒙面人跃墙而出。

  鹰四纵身从房顶跃下,两只手成鹰爪之势,甚是恐怖,一官兵上前询问:“四爷,追不追?”

  鹰四恨得咬牙切齿:“本想趁乱杀了王五报仇雪恨,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此人武功高强,身份不明,万一是朝廷的人,就不好办了,再让王五多活几天吧!”

  蒙面人匆匆而来,不时回头查看追兵,忽然王五出现在拐角处拦住他的去路,蒙面人一愣,抬眼见是大刀王五。

  王五:“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蒙面人摘掉黑布,除了霍元甲还能是谁。

  王五一愣:“霍元甲?”

  霍元甲:“从刚刚的情形看,我没有猜错,前辈爽约不是故意的。”

  王五不顾霍元甲刚刚的救命之恩,语气不善:“故意不故意又如何?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唠叨这种废话……”

  霍元甲一愣,没想到王五会指责自己,王五也知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妥,不好意思地抱拳道:“多谢相救,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霍元甲赶忙叫住王五:“等一等!那些人为什么对前辈下毒手?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元甲能否为前辈分忧?”

  王五一挑眉:“为我分忧?”紧接着便哈哈大笑道:“用不着,今日以后,我大刀王五再也不是从前的王五了,霍元甲,你最好不要跟我有任何瓜葛,免得连累了自己!”

  王五说完扭头就走,只剩霍元甲一人站在黑夜里独自迷茫。

  夜尽天明,街道上人山人海,朝廷的告示前围满了老百姓,有识文断字者摇头晃脑念着,一张张麻木的脸默默听着。告示旁立着的官兵,官兵手里锋利刀枪。

  霍元甲和三名徒弟站在人群中,他看向告示,仿佛明白了王五所说的话,告示之上,戊戌六君子的名字都打着红勾,赫然在目。

  小伍结结巴巴的询问着:“师,师父,写的都是啥,您给我念、念、念念。”

  霍元甲铁青着的脸:“念什么念,走。”

  霍元甲挤出人群,三名徒弟只得跟上,小伍再次出声询问:“二师兄,告示上写、写、写的啥啊?”

  高奇不屑:“小屁孩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伍:“不是,你们不能都、都欺负我不认字啊!”

  许大有:“别问了,是要杀人的告示,名字上划红勾的,都要砍脑袋。”

  小伍惊讶:“啊?砍、砍、砍那么多?”

  走在前面的霍元甲冷冷地目光。

  一名穿官服,年纪与霍元甲相仿的人快步跑来,远远的看到霍元甲:“师父!”

  霍元甲一愣,看向身着官服之人,来人正是霍元甲大徒弟刘振声。

  刘振声:“师父,可找到您了!”

  霍元甲眼睛一瞪:“穿着官服,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刘振声挠了挠脑袋:“来得急,忘换衣服了……老爷派人捎信来了,说最近京城乱,怕您惹祸,叫您赶紧回去!”

  霍元甲:“撵师父走?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吃官家饭的,我带着师弟们大老远跑一趟,你不好好招待几顿?”

  刘振声有些尴尬,小伍却在旁边起哄:“对!大、大、大师兄,我没吃过烤、烤、烤鸭!”

  刘振声:“小五子,就你嘴馋,走,全聚德!”

  小伍欣喜若狂,霍元甲也笑了。

  京城全聚德包间,小伍用饼卷着鸭子,吃的满嘴流油,高奇和许大有也是狼吞虎咽,霍元甲擦了擦嘴角轻声道:“振声,如今你好不容易有了前程,以后见到为师可以换个称呼。”

  刘振声:“那怎么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霍元甲:“我才比你大一岁,至今尚未娶妻,我怕你把我叫老了。”

  刘振声:“大一岁也是师父,谁让我从小就笨,老爷教的我学不会,这点武艺全靠您传授的呢!”

  霍元甲想起昨夜王五的话:“昨天还有一位前辈说我收徒弟是为了挣银子,都是你害得,要不是你开了先例,哪至于有他们几个!”

  刘振声伸了伸舌头:“对了师父,你跟老爷说说,让我跟您回去吧。”

  霍元甲听了这个正色严厉道:“刘振声,你可保证过在京城混出个模样来,对得起我爹给你花的银子。这才干了两年就想回去,你有点出息没有?”

  刘振声哀求:“师父,我本来就是替您来的,老爷花钱是想给您买个官当,是您不干才落在我的头上。”

  霍元甲:“怎么,这么好的事让给你,你还委屈上了?”

  刘振声:“不是,这差事干的窝囊!从小你跟我说的那些忠孝节义,一点都用不上!牢里往上混全靠勾心斗角,天天看的都是尔虞我诈,黑白颠倒。进来个坏人,住不了三两天就被花钱买出去了,要砍脑袋的,全都是忠义之士啊!”

  霍元甲疑惑:“是吗?你这个牢头都押过哪些忠义的犯人呀?”

  刘振声降低音调,神秘地:“昨天夜里就抓进来一个,大人物。”

  高奇边大口吃着边问道:“谁啊?”

  刘振声:“说出来吓死你!”

  高奇不屑地:“一个要死的犯人,还能吓死我高奇?吹吧大师兄!”

  许大有也好奇:“到底是谁啊?”

  刘振声:“都跟着打听?行,那你们把耳朵竖起来,话说此人在京城那可是赫赫有名,官居四品,姓谭……”

  霍元甲“腾”的站了起来:“莫非是谭嗣同谭大人?”

  刘振声吓了一跳:“师父,您咋知道的?”

  霍元甲思考着:“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刘振声正色道:“善扑营放出消息说谭大人在一号死牢,其实是他们虚张声势,谭大人根本不在那,而是在我管的地盘!”

  霍元甲:“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刘振声:“圈套,给大刀王五设的圈套。”

  吃得正香的许大有和高奇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大刀王五?”

  刘振声:“对啊,师父,你不是跟他下战书了吗?结果怎么样?谁输谁赢?”

  高奇:“那还用得着说,咱们师父……”

  高奇突然住嘴,因为他发现霍元甲正瞪着自己。

  刘振声疑惑:“怎么了师父?”

  霍元甲:“振声,你再把他们设圈套的事,仔细跟我说说。”

  就在刘振声把善扑营设套抓王五的事情告诉霍元甲的同时,京城某个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二十几个武林人士聚集在一起,众人围着一张铺着巨大草图的桌子,王五也立于其中,他指着图中心:“谭大人就被关在这里,今夜之成败就拜托诸位了!”

  一武林人士立刻回道:“王五大哥,砸牢劫狱的事,二十年前洒家就干过。我们敬佩你是英雄,该怎么干全听你的!”

  王五听之立刻抱拳,感激的环视在座众人。

  夜幕降临,两三辆推车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推车的贩夫走卒猛然控制推车拐弯,驶进昏暗的小巷,周遭各个角度也陆续走来各式打扮的二十几人,纷纷向小巷快速聚集着。

  小巷之内,二十几位武林人士各自从推车上抽出已经藏匿好的兵器,片刻,一个小个子跑来:“王五大哥,刑部大牢戒备根本不严,门外就那么三五个站岗的兵,好像还都喝了酒。”

  王五面露喜色:“天助我也,兄弟们,待会我攻门,大家策应!”说完,他转身向巷口走去,众武林人士纷纷跟上。

  巷口不远处正是刑部大牢,大牢门口的守卫看上去也确实并不严,仅有三五个怂兵吊儿郎当的巡逻。

  王五把一切尽收眼底,又向四周望去,另外几个小胡同的暗处,都有武林人士冒出头,手握兵器,时刻准备着,只等王五一声令下。

  王五握刀在手,正要冲出之际,突然蹿出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众武林人士纷纷看见了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的等待。

  来人正是霍元甲,他恭敬的冲王五一抱拳:“前辈,元甲在此恭候多时。”

  王五一愣:“你……你来干什么?”

  霍元甲:“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完,霍元甲一把抓向王五的腕子,王五不知霍元甲来意,甩掉其手,瞬间将刀架在了霍元甲脖子上。

  王五:“滚一边去,别坏了老子的大事,不然抹了你脖子!”

  霍元甲:“前辈可是来劫狱的?”

  王五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和那些朝廷鹰犬是一伙的?”

  霍元甲一愣,没想到王五竟如此说:“大刀王五,你怎么这么说话?昨天我刚刚帮了你!”

  王五自知失言:“对不住,今夜之举关乎到二十几位壮士的性命,既然你已被你探听了消息,我只能杀你灭口了!”

  说着,王五就要动手。

  霍元甲赶忙道:“前辈可是打听到了谭大人被关在一号死牢?善扑营散出消息,就是为了等你来。”

  王五的刀停住:“你怎么知道?”

  霍元甲呼出一口气:“前辈,我确实收过几个徒弟,虽然没挣到拜师的银子,但其中一个刚好在刑部大牢当差。”

  王五傻了。

  霍元甲:“设圈套的就是善扑营统领鹰四,此时他应该就在里面等你。”

  王五看向刑部大牢,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刑部大牢内,大量的官兵手握兵器,藏于墙后,一排弓箭手占领了制高点,瞄准了大门,鹰四指挥着弓箭手,他的目光真如鹰一般阴森可怕。

  王五痛骂:“这个狗贼!居然利用谭大人?”

  霍元甲:“我在这里等前辈,就是要把消息告诉您,以免您上当。”

  王五扭头盯着霍元甲:“我为什么要信你?”

  霍元甲:“前辈若是不信,尽可抹了我的脖子,那时,鹰四自然会带人杀出了,前辈一看便知。”

  被大刀架着脖子的霍元甲很坦诚,王五见状收刀,向四周的小胡同一招手,径自撤了,看到王五的暗号,几波武林人士原路返回,纷纷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内,有武林人士前来向王五报信,他点着头,看向在一旁悠然喝茶的霍元甲,霍元甲目不斜视,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报信的离开后,王五靠近霍元甲,幽幽道:“我的人一直盯到了天亮,还真见到善扑营大队人马撤处刑部大牢,你又救了我一命……”

  王五突然猛地一抱拳:“王五在此谢过!”

  霍元甲连忙起身:“同是武林中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不值一谢。”

  王五突然抓住霍元甲的手,露出恳求的目光:“霍兄弟,既然你徒弟负责看押,可否让我见见谭大人?”

  霍元甲一时没想到王五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知如何是好。

  刘振声在房间里踱着步:“我的妈呀!师父,这事儿太大了!”

  霍元甲镇定自若:“有多大?大不了丢了这身官衣,你不是想跟我回天津老家吗?”

  刘振声急道:“不是,这要是走漏了风声,我得掉脑袋,最怕的是连累老爷呀!”

  霍元甲:“大刀王五名震武林,不光武艺高强,而且人品武德俱佳。他之所以选择跟随谭大人,就是为了保护谭大人不受奸人暗害。而谭嗣同谭大人,那更是当世英杰,无可挑剔!如今,谭大人身陷囹圄,他人想见上一面,我们难道不该成全?”

  刘振声:“可是王五是火爆脾气,万一他砸牢劫狱,事可就闹大了!”

  霍元甲劝着:“为师会跟他在一起,他想砸牢,没那么容易。”

  见刘振声仍一脸的不情愿,霍元甲又道:“刘振声!从小到大,你做错的事都是我替你挨板子!”

  刘振声:“师父你说这干啥?要是没有老爷收留,我不早就被饿死了嘛!”

  霍元甲:“就是啊,算为师求你了,为师行走江湖,一诺千金,更何况他是大刀王五,我岂能在他面前言而无信,那传出去多丢人啊!”

  霍元甲说完,一把搂住了刘振声的肩膀,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两个朋友,此时的霍元甲一点师父样没有,甚至有点嬉皮笑脸,更让刘振声无法拒绝。

  霍元甲又来到王五在的这个房间,王五着急的问着:“什么时候能见到谭大人?”

  霍元甲:“我徒弟仔细算过,最好的时间是后天夜里。”

  王五:“后天?八月十二?八月十三就是行刑处斩的日子,太晚了吧?”

  霍元甲无奈:“后天夜里是我徒弟当班,那天夜里的其他几名狱卒他都使了银子,为了万无一失,只能等到后天,到时候你只能一个人来,我陪你同行。”

  王五稍一犹豫:“那……也罢!霍元甲,你也算是拿你的身家性命帮我了,说吧,要我怎么报答你?”

  霍元甲笑了:“报答就不必了。”

  王五板起脸:“不行,必须报答,我大刀王五一辈子,从不欠人情,说!”

  霍元甲:“我就是个习武之人,若能与前辈好好切磋一次武功,便是我霍元甲今生大幸。这样,等见过谭大人之后,请前辈安排一个时间……”

  王五打断:“不!明天就比!”

  霍元甲一愣。

  王五:“就明天!京北银山塔林,我等你!”

  王五何许人?他本名王正谊,祖籍沧州,是京师武林闻名的高手,因师门排行第五,又因他刀法纯熟,德艺高尚,江湖人称“大刀王五”。

  霍元甲打遍津门无敌手,初涉津门以外的江湖,当然要挑一个名头响的,大刀王五自然就成了他的目标。此时的霍元甲立于苍山脚下的一片塔林之中,他略有些激动,紧握的双拳微微有些颤抖,因为即将到来的是他期待已久的一场比试。

  霍元甲与王五相对而立,他的身后戳着一杆枪,而王五的身后插着从不离身的那把大刀。

  霍元甲起拳,亮出架势,王五以掌应对,他们都珍视这场比武,格外认真。猛然间,二人打在一起,招式变幻莫测,速度之快,力道之足,武林罕见。三招两式之后,王五停住问道:“你的霍家拳跟你爹的不一样,你拜过别的师父?”

  霍元甲:“没有,我的拳在祖传的秘宗拳基础上,自己琢磨出来的。”

  “可有名字?”

  “瞎起了一个,叫迷踪拳。”

  “你这拳法迅疾,虚实莫测,倒是刚好配‘迷踪’二字!来吧,让我好好领教领教!”

  王五说完便冲上前去,化掌为刀,一阵乱砍,霍元甲出拳如铁,一一应对,二人由相互进攻,变为相互欣赏,打得酣畅淋漓。

  王五拉开一段距离,好不畅快:“好个迷踪拳!当世武林,你霍元甲能数一数二了!”

  霍元甲一抱拳:“前辈过奖,这个可万万当不起!”

  王五回身抽刀:“既是比武,光比划拳脚太没劲了。”

  霍元甲明意,顺势将长枪握在手中:“那是自然。”

  长枪红缨飘舞,大刀威武凛然,二人再次迫不及待的打在了一起,三招五式后又一度分开。

  王五:“那日你化棍为枪我就看出了端倪,你这枪法有讲究。”

  霍元甲:“实不相瞒,霍家枪源于岳家枪。”

  “精忠报国的岳飞?”

  “正是。”

  王五点点头,又一次冲上前去,大刀将三魂七魄演绎的畅快淋漓,霍元甲的枪也确实做到了圆神不滞,变化无穷。

  云朵在塔尖之上飞快的变幻着,两位武林上一等一的高手在百招之后,纷纷停手,王五感叹:“好枪法,武林上如你这般年纪,能接我大刀王五一百招的恐怕只有你霍元甲一人了!”

  霍元甲:“前辈谬赞,这个元甲更担不起了!”

  王五有些不悦:“哎,你怎么张口前辈,闭口前辈的,我有那么老吗?”

  说着,王五将刀插在地上,向前三步,对着塔林跪倒在地。

  霍元甲一愣:“前辈,您这是……”

  王五面向苍天,正色道:“我大刀王五沧州人士……”

  霍元甲笑了:“早知道您是沧州人士,元甲祖籍也是沧州,和您是同乡。”

  霍元甲装糊涂,王五更是不悦:“废这么多话干什么?我二十年前就与你爹交过手,你们霍家怎么回事我早就知道!过来跟我一起跪下!”

  霍元甲不知该如何是好,呆愣在原地。

  王五:“怎么?我王五要与你结为兄弟,你不愿意?”

  霍元甲受宠若惊:“不不不!只是……”

  王五:“啰嗦什么,难道我配不上你?”

  霍元甲:“不是,以您的辈分,元甲怎敢跟您结拜?”

  王五:“什么敢不敢的,江湖上的辈分算个屁,让你跪下你就跪下!”

  霍元甲:“真的不能!要是让家父知道了我没大没小,乱了武林规矩,还不得打烂我的屁股!”

  霍元甲一下子可爱的像个孩子。

  王五:“你爹墨守成规,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不用听他的!告诉你,谭嗣同谭大人比你长不了几岁,但我敬佩他,对他如同对自己的父亲,师父。今天我认准了你霍元甲,要与你义结金兰,你若跪,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不然……”

  话音未落,霍元甲“噗通”跪倒在王五身旁,王五笑了,霍元甲诚惶诚恐。

  王五再次抱拳:“我,大刀王五,沧州人士。”

  霍元甲也抱拳:“我,霍元甲,天津人士。”

  “今日我二人结为兄弟,从今日起,我王五的命就是我兄弟霍元甲的了!”

  “前辈,您怎么这么说?

  王五一瞪眼:“还叫我前辈?”

  “大哥……”

  “这就对了,磕头!”

  王五一个头磕了下去,霍元甲也跟着磕头。

  天地间高耸入云的塔林见证了这对兄弟的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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