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太太摸到手帕上是“追远”二字时,让玲姐拿过老花眼镜为她戴上,她细细看了起来。
陈功离老太太近,绣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所以绣得怎么样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看了后略有失望道:“这孩子的绣功好像不怎么样?”
“嗯……”陈老太沉吟道:“初看是有点粗糙,不过,仔细一看嘛……”
玲姐和陈功都不知道老太太在看什么,好奇地盯着绣品看了又看。
老太太道:“看得出这孩子的弟子是不错的,但是……为什么会绣成这样?难道是……她的手受伤了?”
只是随便一猜。
玲姐惊道:“老太太你也太厉害了,这孩子的右手的确受了伤。”
陈老太太嘴角浮起微微笑意,念及追远之意,将它和备选的“松鹤”等放在了一起。
接下来就是考验厨艺了,陈老天太备下的任务是做一道娘惹菜和一道甜点。
大厨房里,均匀地隔出六个区域,参选的年轻姑娘们认真地从一众格式新鲜食材和香料里挑选自己需要的。有人跋扈,不顾斯文,强占好几条鱼只因她需要鱼背的肉做菜,有人手快,斯文的姑娘都被挤在外面拿不到食材。比如玉珠和贵娇,两人斯文内敛,到最后只拿到一小块肉和零星一些食材。珍珠见玉珠手上有块肉,直接抢夺了过来,她不是说自己无心争取陈家媳妇的位置吗?那就别争取了,把好东西都贡献出来吧。
玲姐按照陈老太太的吩咐给小厨房送去一些食材,却在路上被美玉给拦住了,开口就问玲姐多年来待她如何。
不等玲姐开口,美玉就提起管家的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呢。
一个家佣人中,管家的佣金最丰厚,待遇最好,不管什么事都能说上几句话,当半个主子,哪个当下人的不觊觎?多年来,玲姐小心侍奉主家,不敢出半分差错方才稳稳把握这个位置。
玲姐心有不安,立即对美玉显示出顺服,当美玉提到账本时,她已方寸大乱。没有哪个管家的账本经得住盘查,就算自己不想贪污,也会因为事情庞杂繁琐而有错记、漏记的情况。为了保住管家之位,玲姐答应了美玉提出的要求:不给月娘送食材,若是查下来,就找个替死鬼顶替。
如此卑劣的手段,玲姐从没做过,但她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那天,美玉不仅没有安排人送食材给月娘,还加去一位身材肥胖的妈姐堵在小厨房的门口,不管月娘跟她说什么她都不肯给予一丝回应,就死死地堵在门口。
眼看午餐时间临近,月娘不敢耗下去,怕耽搁老太太吃饭,只能有什么煮什么了。
月娘翻遍了整个小厨房,找到一把米粉,半勺子糯米,番茄和洋葱各一个,还有一把虾米干,这些东西都是别人打扫小厨房时没有清扫干净的。单有这几样东西还不够,还得再找找。
月娘隐约看到案板下有个小篮子,盖着一张米黄色的纱布。她小心地把篮子挪出来,揭开上面的麻布,发现里面满是香料。还有几个鸡蛋,又从案板角落捡了几块新鲜的香茅和黄姜、南姜,凑在一起应该能做一份mee siam,外加一份甜品干虾糯米卷。
月娘正忙碌时,一个举着相机的漂亮女孩儿趴在窗口看她做东西,此人是丽贝儿,得了老太太的亲准,可以在陈家到处走动拍拍照片。丽贝儿的视线里,月娘微微弯身,认真地做着娘惹菜。一道阳光落在她身上,配着她穿的一身娘惹装,仿佛一幅油菜画。
咔嚓——
丽贝儿拍下了照片。
月娘被这动静一惊,手上的盘子险些跌落在地,丽贝儿连连抱歉。
月娘看到她手里的相机便觉得亲切,当年她的父亲就喜欢拿着相机去拍峇峇文化里的各种元素。月娘跟丽贝儿闲谈起来,两人聊得很投机。
月娘对丽贝儿口中所说的天地充满了好奇,英国、法国、德国,欧洲、亚洲、非洲……全都是新鲜名词,每一个名词之下都代表一片崭新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天地。原来世界那么大,可她却每天都待在同一间屋子里消磨着时光。不止月娘,其他的娘惹也一样,被困在厨房,数十年如一日地伺候人,熬到老了也不能停下。
丽贝儿说娘惹们需要被松绑,需要获得自由,这些话对月娘来说既大胆又新鲜,是啊,女人不该只等着嫁人和生孩子,不该一辈子被困在一室之内和其他女人为了家庭地位和寥寥几句话语权就斗来斗去,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跟男人平等竞争。
两人如同遇上了知音,越聊越投机。盘子里的小虾米卷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勾得丽贝儿直咽口水,向月娘讨要了一个来吃。堵在门口的胖妈姐,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总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她死脑筋,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