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我必须得处理。放出这消息的人，该不该死？我们凌家的事，那是随便由人谈笑的吗？东周陈胖子，他活腻了。我不想赶尽杀绝，没有送他进监狱，放他跑到了国外，他倒好，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现在国外，王八一样躲起来了，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我要去把他翻出来，晒晒他的王八壳。”
席沫松了一口气，“那你去呀，我不拦你，你自己注意安全。处理了这件事就回来，这有什么好想的？”
凌厮天看过来，刚才的激愤过后，他现在意态萧索，目光里全是凉意，“这就是第二件事。我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一个一生下来就被遗弃的人，到底有没有人喜欢他，有没有人真心喜欢他。”
无比的愤怒、无数的震惊、无限的怜惜，各种既矛盾又相溶的情感纷纷涌入席沫心里，她眼里有泪，语气颤抖，“你在怀疑我……你要去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辈子，两辈子？”
凌厮天阴着脸不回答，一腔愤恨在席沫心口翻搅，她忍不了这口气，三步两步奔到门边，拉开门，低沉一喝，“你出去。”
门一开，快门的爆响和闪光灯的凌厉扑面而来，有娱记等在席沫门口，看见她，问题纷纷抛过来，“凌董在你这儿一夜未归是吗？请问你们什么关系？还有预姐，听说也在你这儿？”
“请问席小姐知道凌厮天的最新新闻吗？他怎么说，你怎么看？”
“席小姐，如果你们在交往，这件事会造成你们的困扰吗？你们还会继续交往吗？”
席沫拉着门把手，本能地掩起门，自己挡在门口，阻挡住记者们往里窥探的目光，她余怒未消，面对着门口的娱乐记者，口齿清楚地陈述。
“凌厮天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路人，仇人。我从前这样讲过，现在依然如此，这个话依然有效。他今天出现在我这里，纯属意外。”
她把门拉开一些，身体一扭，冷着脸，“请你出去。”
凌厮天绷着脸出现在门口，他沉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席沫，席沫倚着门，不甘示弱地仰头回望他，两人人之间，暗流涌动。
记者们的闪光灯乱成一团。
凌厮天抬起手，似乎想在席沫唇上抚一下，席沫偏头避过去，伸手将他一推，啪地关上门。
屋里屋外，成了两个世界。
席沫倒在客厅沙发上，她仰面朝天，闭上眼，避免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沫沫，因为我，让你们闹成这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预坐在席沫头边，将席沫的脑袋抱在怀里，这种温暖的感觉跟在姆妈跟前一样，席沫忍不住睁眼瞧她。
李预老了很多，那种老不是生理上的，不是头发发白，不是眼纹增多，更不是皮肤松弛，嘴角向下耷拉，都不是。
她皮肤依然很好，依然水润轻弹，头发依然乌黑，眼角细纹也一样淡到没有，她惟一的变化，是眼里的精气神没了，那股生气勃勃，流光溢彩，清透明亮的精气神没有了，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她轻轻抚摸着席沫的头发，席沫的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耳际直淌到李预腿上，“他还会回来吗？”
李预动动唇，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
“不会回来了是吗？他们凌家男人，大半是不会回头的，跟大卫一样，是不是？”
李预勉强一笑，“也许他是个例外，说不好的。”
席沫紧紧绷着唇，绷住自己心头的酸楚，她合上眼，可是那清亮的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泪水肆意横流，淌了她一脸。
李预抱开席沫脑袋，“我去找他。”
“别，姨，别出去，外头有记者，而且，没有用，我忍一忍，忍过去，再疼也要忍过去，我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人。他，他心里如果这样想，我们早晚都得这样，早晚。”
“外面有记者？那，他怎么说？”
“我没听见，我关门了，反正，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就会看到新闻了。预姐，要是你，你会怎么说？”
李预拍拍席沫，凉凉一笑，“怎么又喊我姐了？不是改口了吗？”
席沫摇摇头，“如果我跟他毫无关系，你对我，就只是预姐，预姐，你会认他吗？”
李预小小地叹气，“你也知道他们凌家，我认不认，选择权不在我手上。我是传说中的预姐不假，我有江湖地位，我有实力任性，这都不假，可那都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他刚出生那会儿，我年轻，不知道后果，任意妄为了，结果怎么样？现在，万一我认了他，我一个不被他们家承认的人，会不会影响到他在凌家的地位？国外还好，国内，他会不会受尽嘲笑，受尽白眼，受到莫名其妙的影响？他还会不会留在国内？我还看不看得到他？这么重要的事，我不能不好好想想。”
席沫不由自主地从自己的伤心中转到凌厮天身上，她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你自己想认他吗？”
“不想。”李预回答得很坚决。
席沫瞬间睁圆双眼，“为什么？”
今天的消息一出，李预的形象铁定全线崩溃，能不能抗过这巨大的冲击，能不能屹立不倒，或者倒了能不能翻盘，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果她害怕这些，否认，是最好的办法。
李预会这样想，这样做？这实在不是席沫心中的李预。
席沫呆呆傻想，李预那样的人精，一看就明白她的想法，李预微微一笑。
“我认了他，我是痛快了。他呢，他心里痛快吗？他看着我，总是想起他口中被遗弃的过去，这对他好吗？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任何拂逆他心意的事情我都不能做，我不能认。”
席沫吁一口气，“我还以为姐你……”
“以为我舍不得那些外物？以为我舍不得退出这个江湖？那些都不在我眼里，你明白的，沫沫。”
席沫想了半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好像明白了。可是预姐，有一个问题，你事事以他为先，他不说认你，你就不认他，万一，我说万一啊，他会不会觉得你再一次不要他？”
李预呆住了，“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