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席沫张张口,‘我’一声就没话了,凌厮天狐疑地盯着她,像盯视一个囚犯,席沫受不了他的怀疑,未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许生气。”
“说。”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和她的关系。”
凌厮天的眼角骤然提起,峻黑的眉峰往上一扬,怒气冲冲地起身要走,席沫眼疾手快,一把扑过去环住他,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说好了不生气。”
“我不是有心要瞒你……说是早知道,其实也没多久,就是我住院的时候。”
凌厮天两眼冒火,偏偏席沫脑袋抵着他胸口,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弄,他的怒气像泥牛入海,找不到出气的地方。
他牙齿咬得格格响,“哪一次住院?你住院的次数可不少。”
席沫软软弱弱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你看你,我哪住不少院了?我就住了两次,还是你逼着送进去的……就上次,几天前,她不是来医院看我嘛,正好你父亲也在,你也在呢。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倒有一点感觉,感觉他俩像有点什么,你不是跟着阿姨和你父亲走了嘛,她坐了一会儿,也走了。然后……”
“然后,我就跟出去看了看。”
“看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两个人有心灵感应,她没有走直达电梯,大卫刚好等在手扶电梯边上,两个人遇上了。”
席沫闭嘴不语,食指在他衬衣上无目地划圈,划来划去就是不肯讲话。
“说话!”
席沫哼一声,侧目睃他一眼,“她打他了。”
凌厮天吸一口气,追问,“谁打谁了?”
“你猜。”
凌厮天抬起席沫下巴,迫她仰头望着他,“她打我爸了?”
他眼睑周围肌肉微微抽搐。
席沫唇边升起隐约笑意,这是她自这两个人偶遇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你满了解她嘛。这不就是母子连心?”
凌厮天眼神又凌厉了,他狠狠望向席沫,冷哼一声,“了解她就算母子连心?圈子里了解她的人多了,你不解她吗?你是她亲生的吗?”
席沫撇一下嘴,“鸵鸟,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她耸耸鼻子,不说了。
“说话!到底打到没有?”
“你猜啊,有本事你猜啊。”
凌厮天两根手指扼住席沫下巴,眼神那么微微一闪,“说不说?!”
席沫一掌打下他的指去,哼一声,“说就说嘛,那么凶干什么……没打着。哼,要我说,那种风流浪子打一下也没什么。”
凌厮天牙疼似地一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谁?!没大没小。她怎么打得着?连孩子都可以抛弃的女人,我爸没打她就不错了,还能让她打?”
席沫笑笑地瞟他一眼,“你错了,事情跟你想的相去甚远。”
凌厮天疑问的眼神压下来,席沫把那天她在医院见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凌厮天,末了挑衅一扬眉,“你说,就她那个爆脾气,如果不是对人念念不忘,不是心里余情未了,她会那样?耳光早都甩上去了好不好?”
凌厮天皱皱眉,“你是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就……”
“是的。”
“后来呢?”
“后来啊,阿姨不知道怎么看见我了,她瞟了我一眼,我在楼上,躲都躲不及,被发现了,总不好意思再看,正好你回来了,我不就回病房了吗?剩下的事我没看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凭这一点断定她是我母亲,我是她儿子?证据呢,就凭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拥在一起?你是不是太聪明过头了?”
席沫头都是大的,她受不住凌厮天逼部的眼神,挣脱他的掌握,自己重新窝在他怀里,指尖接着划圈圈,“那我说了,可是,真不能生气啊。”
“后来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去楼下咖啡馆……”
“你跟我说你到楼下去,怀想赵东隽。”
“嗯。其实是我看到那一幕以后,心里怀疑得不得了,我想问问她,我就……就给她发了个消息,正好她还在医院,在一楼咖啡馆,我就下去了。”
“然后,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当然就知道了。你要想知道细节,你自己去问。”
“你什么时候跟发她的消息?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洗手间发的?”
席沫飞快睃他一眼,低下头去,“嗯。”
“说了不生气的啊,不许生气。”
席沫扭脸换个方向,换到双眼能够直视他的方向,“她跟我说,她知道有你的时候心里不知道多高兴,虽然身在两国,虽然隔着宽广的太平洋,什么也阻挡不住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也是她想告诉你,你不是个不被期待的人,你是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的,你的出生是被祝福的,被盼望的,你是一个在爱和喜悦里出生的宝贝,你没有被遗弃……”
她慢慢抚着他胸前衬衣,抬眼看他,“心里是不是好多了?”
凌厮天脸色看不出好坏,他捉住她一只手,苦笑一声,“你不用替她辩解,她后来还是不要我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你那么细心,我们都在病房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什么都看见了。”
他情绪没有明显好转,席沫调笑一声,试图活跃气氛,“所以说养儿子有什么用啊,辛辛苦苦的。女儿是个小棉袄,儿子就是把小剪刀,专门戳人心窝的小剪刀。”
隔着衣物,席沫在凌厮天胸口轻轻一吻,“你不用谢我,厮天,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就像你愿意为我挡所有风雨。”
“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异性讲过这三个字。你听好,我只讲这一次,凌厮天,我爱你。”
席沫抬起眼,满面绯红地瞟一眼凌厮天,脸颊悄悄贴紧他胸口,咬唇不语。
席沫的手腕骤然一疼,她被凌厮天捉住的手腕承受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凌厮天使劲摔开了她。
他眼神犀利,面上肌肉绷得棱角陡起,“对不起,我要离开了。我要想一想,我这样的人,配不配得到真爱。”
“什么?”
席沫大惊失色,“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