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沫敏锐地察觉到外间门口的怪异。
李预之所以号称预皇，除了演技作品无人能及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气场强大，睥睨天下傲视群雄，任何地点任何场合都撑得起场子，甭管多少人，她永远是最闪亮的那一个。
席沫从来没见过李预有失水准的样子。
今天也许算她开眼，见识到李预失态的场面。
李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僵停在门口，她震惊、慌乱、无措，她的表情管理微微失控，笑容在某个瞬间消失，保养得宜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显得十分无助，在看到外间的三个人的一瞬间。
但也不过是一瞬。
她的目光从外间的三个人那里掠过，落到迎出来的席沫身上，就目光掠过的那一会儿，她的慌乱无措及震惊统统不见了踪影，苍白的脸色亦恢复正常，她甚至绽开一个笑，那种巨星在红毯上的礼仪笑容，含蓄矜贵，既不过份张扬，也不刻意低调。
“你好了？”
席沫受宠若惊，急忙迎上去，“预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从病房的入口到里外套间相连的门口，有十几米距离，席沫才提步，李预就三步两步迈过来，亲热地握住席沫的手，“你怎么又把自己整成这个样了？”
外间凌厮天已经站起，他还没来得及同李预打招呼，李预已经礼节性地跟席沫拥抱分开，她把席沫瞧了又瞧，根本没顾及到身后那三人，凌厮天静静站着，静静瞧着，不打算打扰两人。
凌正微和凌正希坐在背对着里间门的沙发上，从李预进门到李预席沫拥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告辞。
凌正微很客气，“沫沫，你这边有客人，我们打扰，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让小天打电话我。”
凌正希略略点头，率先出门，凌厮天跟上去，“我送你。”
凌正希把凌厮天一拦，淡淡出声，“不用。”
话语里透着无形的冷漠。
席沫李预凌正微同时瞧见这一幕，凌正微一笑，“小天你呆在这儿，要你送什么？沫沫这不能没有人。李女士，后会有期，染染，照顾好妹妹啊，我走了。”
她深瞧李预一眼，转身出门，席染在里间收拾床铺，听到凌正微的喊声，她赶到门口，答应一声，凌厮天扫一眼席沫席染，想一下，跟在凌正微后头出去了。
席沫有点尴尬，为凌厮天父子之间的冷淡被人看去，哪知李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那三个人一走，李预的第一个问题就来了，“那个人，是凌厮天父亲？”
“是。”
事关凌厮天父子，席沫不好多说，只简短地回了个‘是’。
李预却像知道很多，“第一次回国吧？”
席沫讶异地看向李预，“预姐连这个都知道？”
李预居然知道凌厮天父亲的情况？
李预一笑，“瞎猜的。凌家长居海外，一向少有子弟回国，他应该也不例外。呵，三十年，终于回来了。”
后面一句话她像是自言自语，席沫听得笑，“预姐，你的数学不好，大卫如果是第一次回国，起码也应该是五十年，五十年回来一次。”
李预一愣，“什么五十年？什么大卫？”
席沫咕嘟起嘴角，很不自在，“凌厮天父亲啊，我喊他大卫，我也不想这样喊，显得我多没教养似地，他再怎么显年轻也是长辈，这样叫名字，不太好。可是凌阿姨说了，大卫不习惯人家用中文喊他叔叔伯伯，也不喜欢西方人喊什么安可，显老。”
“我说的五十就是……他要是一直生活在海外，第一次回中国，那他就是五十年才回，不是三十年啊。”
李预浅浅一笑，“呵，是，你说得对，我数学不好。”
席沫拉着李预在外间紫红色沙发坐下，席染给两人送上咖啡，李预意意思思地呷一口，看着席沫笑，“我听说你是因为离爆炸点太近，被火焰燎到，被浓烟呛到？我怎么不太相信呢，一个能拿到影后奖项的演员，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席沫干笑，“嘿嘿，地标出问题了，等我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燎上来了，没躲过。”
李预眼神犀利地瞧着席沫，扁着嘴角笑，“你最近出镜的频率有点多，上回是怎么着，被人偷袭，关到了道具里，差点闷死？”
席沫只有干笑的份，“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有点背。”
李预笑站起来，“行吧，随你怎么说。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你休息。”
她稍稍踌躇一下，犹豫着开口，“我听说凌厮天救了你？他没事吧？”
李预居然问起凌厮天？
席沫心里有小小的异样，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没事，谢谢姐。”
李预瞥上席沫一眼，“那就好。以后别再瞎折腾了，好好待他。”
席沫心里的异样再次翻搅上来：这话很熟悉，在哪里听过？这不是李预第一次这样跟她讲，一个前辈，再怎么钟爱后辈，也不会在这种私人问题上一再打转，上一回，上一回，同样的话，李预在哪里讲过？
席沫站在当地发呆，李预已经离开，席染收拾咖啡杯盘，经过席沫身边时白她一下，“傻了？”
席沫惊醒似地回神，心里的异样搅得她坐立难安，她慌忙火急地出门，“染染我出去一下。”
“沫沫你去哪儿？你刚醒，不要到处跑。”
席染在席沫后头喊也喊不回人。
席沫不知道自己出门想要干什么，也许是想跟上李预，也许是想单纯地排遣心里的不安，她就这样出了门，到处张望，楼道里，电梯口早已不见李预人影。
李预这么快就离开了？
这边是医院的高级病房，楼道里一边是病房，一边是护栏，和几处大大的圆柱，护栏外，是这座建筑的中庭，几部手扶电梯在上上下下地运行。
席沫靠着护栏闲闲往下打量，她的目光被某部手扶电梯上的人吸引，灰色洒金长裙，耳边树叶形状的银色耳坠，清清冷冷，傲视一切的睥睨神情，不是李预是谁？